不等郑丽丽再说话,林沉弋直接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他握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指节泛白,骨节绷得发紧。桌角那叠摊开的文件被他手肘猛地带落,纸张哗啦散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周身气场瞬间沉得压人,连呼吸都透着克制不住的慌乱。
下一秒,他没有丝毫停留,大步朝外走去。
原定还有一个月的出差行程、堆积的工作、待开的会议……在这一刻,全部作废。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回去,回到林恒身边。
电梯一路疾速下降,林沉弋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闭上眼。眼前反复闪过的,全是林恒从小到大的样子。
小时候瘦瘦小小,却总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长大后性子又硬又倔,受了伤也从不喊疼;他缺失了少年七年时光;就上一次见面少年还皱着眉不耐烦地让他别总操心。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短短数日……再听到消息,他的弟弟竟然躺在医院抢救,后脑勺被人用石头砸中,生死未卜。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与自责,狠狠攥住他的心脏。
车子一路疾驰驶向机场,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
林沉弋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指尖仍在微微发颤。他从不信神佛,此刻却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祈祷。
祈祷林恒一定要平安,一定要醒过来……
只要他能平安无事,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赶到机场时,正午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眩晕。林沉弋几乎是冲进票务大厅,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最近一班飞回A市的航班,现在就要。”
工作人员被他身上骇人的气息吓得不敢多问,飞快地操作着电脑。
他站在人群之中,身形挺拔,却孤得让人心惊。
他只恨自己不能插上翅膀,立刻飞到林恒身边。
与此同时,学校早已乱成一锅粥。学生打架闹到重伤进医院抢救,消息压都压不住,整个年级人心惶惶。
教导主任——张卫国第一时间赶到医院,脸色铁青,一见到郑丽丽就急声询问情况。“郑老师,林恒现在怎么样?王磊那几个学生已经在校长办公室等着处理,家长也通知了,这事……这事闹得太大了。”
赵建明连忙上前,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胳膊,低声安慰,眼底满是心疼与后怕。
不远处的长椅上,江临川一动不动地坐着,目光死死盯着抢救室的灯,像是一尊失了魂的雕塑。
他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肩膀僵硬,指尖冰凉,从林恒被推进去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移开过视线。
陈阳和夏若溪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让人心碎的画面。两个孩子眼眶通红,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江临川……”陈阳声音发颤“林哥他……怎么样了?怎么还没出来啊!”
夏若溪攥着衣角,眼圈泛红:“我们给你买了水和面包。”
江临川缓缓转过头,脸色白得像纸,眼里全是血丝,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又重新转回头,望向那盏亮得刺眼的红灯。
愧疚和担心死死揪着他,陈阳鼻子一酸,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都怪我,要是我当时不过去,直接上去告诉你们就好了,都怪我……”
时间一分一秒地煎熬着,从正午刺眼的阳光,一直熬到暮色四合,再到夜色彻底笼罩整座城市。
窗外灯火亮起,星星点点,却照不亮急诊走廊里的沉重与恐慌。
抢救室的灯,亮了整整一个下午。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地面上,带着狼狈和压抑到极致的慌张。
下一秒,一道黑色身影几乎是冲了过来。
林沉弋连呼吸都没理顺,额角渗着薄汗,发丝凌乱。原本整齐挽起的衬衫袖口被挣得微乱,黑色衬衫不复往日规整,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透着一路狂奔的急切与狼狈。腕间的腕表在灯光下划过冷光,与他此刻彻底失序的模样形成刺眼对比。他胸腔剧烈起伏,指尖攥得发白,那双桃花眼里往日的冷厉沉静尽数碎裂,只剩下压不住的恐慌与死寂。目光落在“抢救中”三个红灯的瞬间,他整个人猛地顿住,像被钉在了原地。
那一秒,他连呼吸都停了。
郑丽丽连忙站起身,声音轻得发颤“林先生——”
林沉弋猛地打断她,声音哑得几乎破碎,带着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颤抖“里面……是林恒?”
郑丽丽鼻尖一酸,声音轻得发颤“是。”
一个字,像重锤砸在林沉弋心上。
下一秒,他缓缓转过身。
目光沉沉地扫过走廊里的每一个人——脸色惨白的江临川、眼眶通红的陈阳和夏若溪、神色凝重的教导主任、一脸担忧的赵建明,还有强撑着镇定的郑丽丽。
每一张脸上的慌张与不安,都在无声地告诉他——这不是梦。
他弟弟,真的躺在那扇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