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落雪簌簌无声,连绵覆满整片雪山。
暖黄的灯光温柔倾泻,落满整洁柔软的大床,晕出一片静谧缱绻的温柔。
林恒右脚脚踝的酸胀钝感依旧隐隐盘踞在骨缝间,偶尔泛起一阵细碎的痛感,却全然抵不过怀里人的温热。
他双臂自然的环住江临川的腰,身形轻轻贴合上去,肌肤相贴的温度滚烫又安稳。
在江临川面前,林恒所有的倔强、防备、故作坚强,都尽数土崩瓦解。
江临川掌心带着温热的力度,轻轻贴在林恒单薄的后背上,缓慢又轻柔地摩挲安抚,动作虔诚又小心翼翼。
两人呼吸交缠,近在咫尺。
温热的气息相互熨帖,室内静谧无声,只剩下彼此平稳轻柔的呼吸声,温柔得仿佛能消融世间所有戾气与苦痛。
白日那句滚烫的告白还萦绕在心头。
于林恒而言,眼前这个人,确实是抚平他身体伤痛、消解他心底委屈、治愈他所有不安的唯一救赎。
可这份易碎又珍贵的平静,终究是短暂的。
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炸响,尖锐又急促,狠狠撕裂了满室的缱绻安宁。
清亮的铃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反复回荡,带着一种蛮横的侵略感,瞬间让松弛的氛围降至冰点。
林恒伸手拿过震动不休的手机,垂眸扫了眼屏幕,指尖划过接听键,低低开口:“父亲?”
电话那头没有丝毫寒暄,没有半句问候,没有询问他身在何处、近况如何,更没有半分为人父的关怀。
只有一道沉冷威严、冰冷刻板的中年嗓音,隔着千里电波,直直碾压过来,字字强硬,不容置喙。
纯粹的上位者对下位者的通知,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后天回来。”
短短四个字,冰冷、生硬、彻底无视他的情绪与意愿。
林恒几乎是立刻蹙紧了眉峰,语气带着清晰的错愕与抗拒,下意识出声辩驳:“什么,不,我已经……”
可他所有未说完的话语,尽数被电话那头无情截断。
林崇远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带着多年惯有的强权与冷漠,字字如冰,砸得人喘不过气:“林恒,我是在通知你。”
不是商量,不是征询,是命令。
话音落下,没有给林恒半分反驳、缓冲的余地,听筒里瞬间传来干脆利落的挂断声。
嘟——嘟——嘟——
冰冷的忙音反复回荡在耳畔,手机屏幕骤然暗下,如同林恒此刻骤然沉到底的心情。
他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浓重的戾气,手腕猛地发力,心头的暴躁几乎要冲破理智,险些将手中的手机狠狠砸向地面。
一声压抑又烦躁的低骂,从齿间狠狠挤出:“艹!”
就在他动作失控的瞬间,一双温热的手及时覆了上来。
江临川快速抬手,稳稳攥住了他因躁动而紧绷的手腕,力道温柔却坚定,将他所有的暴戾与冲动按住。
两人依旧面对面相拥,距离近得分毫未减。
江临川眼眸直直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怒火与委屈,带着极致的包容与心疼,轻声询问:“怎么了?”
就是这份温柔到极致的体谅,彻底击溃了林恒强忍的伪装。
他胸腔剧烈起伏,眼底戾气未散,咬牙切齿,声音里裹着浓浓的不甘与愠怒,一字一句带着压抑多年的不解:“他逼我回去,我真的搞不懂了,这几年他从来不管我在哪里过生日,这一次到底是发什么疯!”
他真的无法理解。
江临川静静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看着少年满身委屈又无处宣泄的模样,心头酸涩一片。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林恒蹙紧的眉心,动作温柔缱绻,一语道破所有真相:“是你的成年礼吧。”
十八岁,是少年正式成年的日子。
对寻常人家而言,只是一场简单的生日庆祝。可对于豪门来说,子弟的成年礼,是对外彰显家族实力、稳固人脉圈层、确立身份地位的重要仪式。
林崇远从来不在乎林恒的喜怒哀乐,他在乎的,从来只是这场仪式能带给林家的利益与体面。
一句话,精准戳中所有症结,也彻底击碎了林恒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所有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无力与委屈。
他再也撑不住满身的倔强,微微低头,重新埋回江临川的颈窝,温热的脸颊贴着对方温热的肌肤,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这么重要的日子,我只想和你过……”
这是他独一无二的十八岁,是他人生里最特殊的生日。
他不想要喧嚣虚伪的宴会,不想要一群陌生人的假意祝福,不想要被迫逢迎、故作乖巧,更不想沦为父亲撑场面的棋子。
他只想和自己喜欢的人过一次生日。
仅此而已。
江临川心口软得一塌糊涂,收紧手臂,将怀里委屈的少年抱得更紧,他低头,温热的唇轻轻擦过林恒的发顶,字字熨帖人心:“我也想和你一起庆祝这么重要的日子。”
林恒埋在他怀里,蹭了蹭他的肩头,眼底泛起一丝执拗又坚定的光,小声喃喃,带着少年不服输的倔强:“我一定要和你过。”
这一次,他绝不会妥协,绝不会让自己的生日,变成一场冰冷虚伪的家族应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