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无声，簌簌落在两人交叠的肩头，将周遭的风声都滤得轻柔。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彼此温热的呼吸，还有林恒埋在他颈间，抑制不住的细碎哽咽。那不是撕心裂肺的痛哭，是劫后余生最极致的后怕，是险些失去爱人的痛苦呜咽。

江临川的手掌一下一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动作缓慢、温柔，带着十足的耐心。掌心熨过林恒冰凉的雪服，隔着厚厚的布料，也能清晰感受到他止不住的颤抖。

江临川在极速失重的恐慌里，唯一抓住的光亮，就是冲破风雪、朝他狂奔而来的林恒。

“我真的没事。”江临川放轻了语调，声音温柔得像漫天落雪，细细裹住失态崩溃的人：“你看看我，我好好的，一点擦伤都没有。”

他微微侧头，脸颊轻轻蹭过林恒覆着薄雪的鬓角，凉意相触，温柔得近乎虔诚。

“林恒，别再害怕了。”

“我就在这里，好好的。”

少年一遍遍重复着安抚的话语，像一剂温软的良药，一点点抚平林恒翻涌失控的情绪。

林恒的哽咽慢慢低了下去，肩头的颤抖也渐渐平复。滚烫的泪水早已浸透了布料，冰凉的雪粒混着温热的泪痕，在肌肤上烙出极致的温差，又凉又烫。

他迟迟没有松手，依旧牢牢圈着江临川的腰。

方才那短短几秒、近在咫尺的生死距离，足以耗尽他所有的勇气，也足以让他往后余生，都不敢让江临川独处。

只要晚一秒，只要他扑得慢一点，怀里这个人就会狠狠撞上坚硬冰冷的金属护栏。

良久，林恒才缓缓抬起头。

往日清冽利落的眼眸此刻通红湿润，眼尾染着浓重的红痕，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水光，狼狈得彻底。

他眼底的慌乱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片深重的、沉甸甸的后怕，死死锁在江临川脸上，一寸一寸仔细描摹，确认他真的安然无恙。

“真的没有受伤？”他嗓音依旧沙哑干涩，带着哭过之后的微颤，小心翼翼地确认。

江临川看着他，心口又酸又疼，轻轻点头：“真的没有。”

他抬手，指腹轻轻擦过林恒下颌残留的雪沫与泪痕，指尖温柔得不像话：“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疼？”

林恒此刻心神全然落地，所有注意力都落在失而复得的人身上，浑身的酸痛麻木都被极致的庆幸盖了过去。

他摇了摇头，眼底终于凝出一点浅淡的笑意，是劫后余生的松弛，“我没事。”

说完，他缓缓松开箍着江临川腰身的手臂，撑着积雪想要起身。

雪层松软厚实，他手掌按在雪地里，借力撑起上半身，刚准备屈膝站直，右脚脚踝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刺骨的剧痛。

那一瞬间，像是有根细密的筋络骤然崩断，酸胀、刺痛、钝麻的痛感顺着骨血瞬间蔓延至整条小腿，密密麻麻、狠狠攫住四肢百骸。

林恒身形猛地一僵，浑身骤然绷紧，来不及稳住身形，整个人重重踉跄了一下，直直往侧前方歪去。

“林恒！”江临川瞳孔一缩，伸手死死扶住他的胳膊，力道稳稳托住他失衡的身体。

周遭刚沉寂下去的氛围瞬间紧绷。

方才所有的温柔缱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突如其来的揪心与慌乱。

林恒死死咬着后槽牙，硬生生把唇边溢出的痛吟咽了回去，指节因为用力攥紧而泛白。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额发，贴在温热的额头上，冷热交织，刺骨难耐。

“怎么了？”江临川的声音瞬间慌了，扶住他的手臂不自觉收紧，眼底瞬间覆满担忧，“哪里疼？林恒你哪里疼告诉我啊……”

林恒垂着眼眸，长睫剧烈颤抖，遮住了眼底隐忍的情绪。他试着轻轻动了一下右脚脚踝，轻微的挪动都牵扯着骨缝生疼，痛感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好像……崴到了。”

话音落下，江临川立刻俯身，不顾满地冰凉的积雪，半蹲在他身前。

他小心翼翼避开林恒的伤处，指尖轻轻撩起厚重的雪服裤脚。

雪场专用的厚裤宽松耐磨，可即便隔着布料，也能清晰看见右脚脚踝处已经不正常地红肿鼓起，肌肤轮廓微微扭曲，对比左脚的脚踝，突兀得让人心惊。

方才两人重重翻滚、落地缓冲的所有冲击力，大半都被林恒硬生生扛了下来。

江临川看着那片刺眼的红肿，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心疼、愧疚密密麻麻涌满胸腔，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很疼对不对？”江临川的声音微微发哑，指尖悬在他的脚踝上方，不敢轻易触碰，怕稍稍用力就加重他的伤痛，眼底覆满细碎的红。

林恒垂眸看着他泛红的眼，勉强扯出一抹很浅的笑，语气轻得像羽毛：“不疼。”

他微微侧身，想要掩饰眼底翻涌的涩意，想要撑着身体再试一次起身，可刚一受力，刺骨的剧痛再次席卷而来，让他身形又是一阵晃悠。

这一次，他连伪装从容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