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夏带着许诗雅反复进行短距离冲刺,一遍又一遍打磨提速节奏,专门练直线冲刺的爆发力。每一次滑行都拼尽全力,少年人满满的胜负欲写在眼底,越练越稳,越滑越快,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好。
一旁的陈阳则格外沉稳,耐心陪着钟湘晴打磨细节。他专注纠正她细微的重心偏移,叮嘱她稳住上半身、杜绝多余动作,力求每一次滑行都平稳极速、零失误冲刺,蓄势待发,状态紧绷。
两边皆是严阵以待,较劲的氛围拉满,处处都是剑拔弩张的竞技感。
唯独林恒这一侧,始终松弛温柔,和周遭紧绷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没有催促江临川疯狂提速,也不执着于竞速技巧,只是耐着性子陪他稳步滑行、巩固基础。一遍遍帮他微调板刃角度、纠正重心偏移、练习平稳刹停,每一次俯身指导都细致入微。
他反复叮嘱江临川,不用急于求快,优先稳住身形、把控平衡、保证安全。
对陈阳、温知夏来说,这场比赛是输赢、是较量、是少年人之间的争锋攀比;可在林恒眼里,输赢从来无足轻重。他从头到尾、自始至终,唯一的心愿就是江临川滑得安稳,不慌、不摔、不伤。
十分钟备战时间转瞬即逝。
三组人齐聚赛道起点,整齐列队,蓄势待发。
温知夏信心满满昂着下巴,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底气,笑着朝对面扬声喊话,语气俏皮又骄傲:“你们输定了!诗雅,我们稳赢!”
陈阳挑眉,少年桀骜意气尽显,转头看向身侧的钟湘晴,嗓音清亮有力:“湘晴加油!湘晴最棒!”
起点两侧人声热闹,打气声、嬉笑声、较劲声交织在一起,氛围感彻底拉满。唯有另一侧并肩而立的林恒与江临川,安静从容,自成一片温柔静谧的天地。
两人肩头落着薄薄一层细雪,无需多余言语,只是微微侧头浅浅对视一眼,眼底便读懂了彼此所有的心意与默契。全然信任,彼此依托,所有安稳与底气,皆源于身边之人。
赛道侧边,温知砚静静伫立,见所有人已然准备就绪,适时抬手,清亮沉稳的语调穿透风雪:“准备——三、二、一!”
倒计时落下的瞬间,三道身影同时蹬板发力,迅猛冲出起点线。
雪板利刃狠狠切割过松软积雪,簌簌声响骤然炸开,层层蓬松雪白的雪雾向后翻飞、肆意扬散。三道身影并驾齐驱,顺着坡度平缓的雪道极速疾驰而下,瞬间划破漫天风雪。
开局瞬间,三人速度几乎持平,节奏均匀稳定,彼此差距极小,难分高下。
右侧的钟湘晴稳扎稳打,身姿挺拔紧绷,全程重心压得极低,板刃牢牢贴合雪面,滑行轨迹规整利落,没有一丝多余晃动,稳中带快,节奏极佳。
左侧的许诗雅走激进提速路线,身形微微前倾,双腿持续发力,借着雪道坡度不断加速,身姿轻盈灵动,速度稳步攀升,死死咬住前方两人的节奏,丝毫不见落后。
一稳一快,两种优势鲜明对立,赛场竞速感瞬间拉满,全场目光紧紧追随雪道上三道疾驰的身影。
谁也没有料到,所有变故都会猝不及防发生在赛道中段。
起初,江临川尚且能稳住节奏,跟着两人的速度平稳滑行,脑海里不断回想林恒叮嘱的发力技巧、重心把控要点。可随着速度持续攀升,迎面袭来的寒风骤然变烈,狠狠扑打在他脸上、身上,灌满衣领与袖口,凛冽的冷风逼得他呼吸一滞。
翻飞的密集雪雾模糊了视野,白茫茫一片,让他彻底失去了清晰的参照物。
高速滑行带来的失重感、狂风的压迫感层层叠加,瞬间打乱了他所有滑行节奏。心底悄然滋生出一丝慌乱,这份情绪一旦蔓延,瞬间席卷全身。
人越是慌张,肢体就越是僵硬紧绷。
原本熟练的动作彻底乱了章法,手脚僵硬发僵,完全不听使唤。
他来不及调整重心,也没法调整板刃控速,脚下雪板顺着雪道坡度持续加速,速度陡然飙升,彻底超出了他能掌控的范围。
耳边只剩狂风呼啸的轰鸣,整个人如同脱弦的利箭,不受控制地朝着赛道尽头疯狂俯冲,速度越来越快,彻底失控。
身姿彻底失衡,脊背僵硬挺直,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双眼怔怔望着前方飞速逼近的终点与坚硬的防护栏,大脑一片空白。
从比赛开始的那一秒,林恒的视线就从未分给另外两人分毫。
他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江临川一人身上。
所以在江临川身形失衡、节奏错乱、开始失控俯冲的瞬间,他精准捕捉到了每一处异常。
看着少年僵硬失控的姿态、毫无补救余地的动作、飞速暴涨的失控速度,看着他笔直朝着坚硬冰冷的防护栏冲去,极致的恐慌与猝不及防的惊惧,瞬间席卷林恒全身,浑身血液几乎在刹那间骤停。
那一刻,所有比赛规则、输赢胜负、旁人目光,尽数被他彻底抛之脑后。
他的眼底、心里,只剩下那个身处险境、即将撞栏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