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出酒店长廊,山间清晨的寒风裹挟着漫天细碎雪沫扑面而来,吹散了客房里残留的暖意。
整片晏家雪山庄园早已被清场,山野之间只有沿路笔直站立的安保人员,守着这片白茫茫的林海雪原。
众人踩着石阶缓步走下酒店大门,一辆黑色商务轿车静静停靠在路边,车顶薄薄积了一层新雪,干净肃穆。
众人依次弯腰坐进车厢,车内恒温暖气充足,隔绝了山野凛冽的冷风。
车辆平稳启动,沿着蜿蜒盘旋的盘山公路不断向上爬升。道路两侧的青松挂满雾凇,枝桠沉甸甸覆满白雪,连绵的山脊层层叠叠,融进灰蒙蒙的冬日云雾里。
车厢里笑语不断,温知夏叽叽喳喳规划着等会儿的滑行路线,陈阳跟着插科打诨,少年少女的嬉闹填满了整段路途。
林恒大半身子慵懒地靠着座椅,半边肩膀轻轻贴近江临川,始终没有加入旁人的闲谈。
他微微侧着头,目光静静落在江临川干净的侧脸上,看天光落在长长的睫毛上,落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汽车稳稳停在了山脊最高处。山顶伫立着一栋原木搭建的云顶木屋,这是整片雪道的起点。
厚实的原木墙体挡住呼啸山风,一整面落地玻璃窗直面无边无际的雪原。木屋门外是工作人员提前压实积雪铺成的平整出发平台,地面平缓无坡度,踏出房门便是雪道。
众人推开门走入木屋,壁炉内柴火静静燃烧,暖融融的热气扑面而来,伙伴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活动手脚,说笑打闹,为接下来的滑行热身。
林恒却攥着江临川的手腕,避开喧闹的人群,走到窗边僻静无人的角落坐下。他停下脚步,屈膝缓缓蹲下身,视线与江临川平齐。
平日里肆意张扬的少年,此刻耐心被拉到极致。
他拿起硬质护膝,小心翼翼贴合在江临川膝盖外侧,一圈圈拉紧绑带,魔术贴粘合的细碎声响在喧闹的屋内格外清晰。
绑带松紧拿捏得刚刚好,既能抵御摔倒带来的撞击,又不会紧紧勒住双腿阻碍动作。戴好护膝,他又拿起护腕,裹住江临川的手肘,把每一处卡扣逐一锁紧。
全套防护装备穿戴完毕,林恒抬手拿起厚实的防水手套给江临川带上,不留一丝可以钻风的缝隙,最后将护目镜给带好。
做完所有检查,他才缓缓抬眼,神情认真又紧绷,一字一句郑重叮嘱:“等下一定不要离开我身边,手套和护目镜绝对不能取下来,知道吗?”
江临川垂眸望着蹲在身前的人,心口一软,轻轻点头。
得到回应,林恒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他直起身,把后背的两块单板轻轻平放于积雪地面。
江临川的那块板面是流畅自然的黑白渐变,板头是浓郁的黑色,缓缓晕染成板尾素净的白色,板尾镌刻着一只线条简约的黑色小兔子,低调又别致。
林恒再次蹲下身,轻声指引江临川站稳位置,双手按下雪鞋卡扣,两声清脆利落的咔嗒锁闭声。他还不放心,抬手反复摇晃板面,确认牢牢固定不会滑脱,才肯收手。
林恒的板是一模一样的渐变版型,唯独渐变调换,兔子也换成了纯白色。他抬脚站上板面,指尖利落扣紧锁扣,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木屋门外忽然传来雪板摩擦积雪的簌簌声响。
温知夏踩着粉色双板轻轻拧转,一个漂亮利落的横刹稳稳停在门口,细碎雪花随着板刃扬起又轻轻落下。
她一眼盯住江临川脚下的单板,满脸不解,“林恒,你怎么给江临川准备的单板啊?不应该用双板吗?”
林恒站直身体,伸手稳稳扶住江临川的小臂,将人牢牢护在身侧,眉眼间带着十足笃定的傲气:“因为有我在。”
温知夏鼓着腮帮子小声吐槽:“切,自大狂。”
吐槽过后,她依旧真心为江临川考虑,“江临川,我真心建议你先玩双板,车上有全新的备用雪板,要不要换一副?”
江临川抬眼望向身侧的林恒,目光温柔又坚定,轻轻摇了摇头:“我想试试。”
见他心意已决,温知夏只能无奈摊手,不再继续劝说。
众人很快整装完毕,按照滑雪经验自然分组,温知夏、温知砚、傅子轩、陈阳四人全员穿戴双板,留在山顶高级雪道出发区等候。
江临川、许诗雅、钟湘晴三名零基础新手,统一乘坐山顶缆车,直达山底平缓安全的新手练习区,避开陡峭的高山陡坡。
整片山顶出发平台空旷辽阔,皑皑白雪一望无际,四位双板选手分立雪道起点,轮番出发,各自亮出拿手动作,肆意挥洒在风雪之间。
温知夏率先冲了出去,脚下粉色双板灵活轻盈,连续切换平行小回转,身姿灵巧地在雪道上穿梭。她身体跟着坡度起伏自如,转弯干净利落,雪刃切开积雪,卷起层层细碎雪雾,像风雪里肆意奔跑的小精灵,鲜活又耀眼。
紧随其后出发的是陈阳。他姿态随性松弛,没有刻意拘束身形,板刃稳稳咬住雪面,一连串紧凑的小回转一气呵成。滑行时身姿微微压低,任由风雪吹动衣帽,速度张弛有度,每一次转弯都干脆利落,不见半分拖沓。
温知砚紧随其后,滑行风格和他的人一样沉稳清雅。他大幅度俯身压弯,完成标准的卡宾大回转,身体倾斜的弧度克制又优雅,重心稳如磐石,全程稳稳贴住雪道弧线。没有花哨的动作,每一道转弯都行云流水,在纯白雪原上划出两道流畅干净的雪痕。
最后出发的傅子轩气场冷敛,一出发便开启高速俯冲。凛冽风声掠过耳畔,他一路顺着陡坡疾驰而下,临近雪道终点时猛然收住重心,双板狠狠横向切入厚雪,强力急刹掀起漫天白茫茫的雪雾。飞雪漫天落下,而他身姿岿然不动,惊艳整片山林。
全场唯一的单板玩家林恒,始终静静立在山顶平台,迟迟没有动身。
他敛去一身锐气,隔着镜片,漆黑的视线穿透漫天飞雪,一瞬不瞬锁定缓缓驶出站台的缆车。钢索缓缓向下移动,江临川一身白衣静坐,在白茫茫山野之间干净得格外突出。
山下众人精彩绝伦的滑行,他一眼都不看。
全世界所有热闹风光,都比不上那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