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的危机感,在这一刻轰然炸裂,所有松懈瞬间归零,极致的恐惧攥得他四肢发凉。
林恒根本来不及思考,来不及犹豫。
他猛地起身,动作仓促凌厉,椅脚在地面擦出一声短促的轻响。搭在椅背上厚重的羽绒服被他彻底遗忘,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柔软的米白色毛衣,他甚至顾不上感受夜间走廊的凉意,大步狂奔冲出宿舍。
脑子里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看到他,护住他!
只要他平安,就够了……
这仓促的、本能的、下意识的奔赴,拦住了一场足以毁掉江临川一生的悲剧,却也让林恒,硬生生扛下了一场蚀骨焚肉。
他后来无数次回想这个夜晚,每一次,都心跳骤停,后怕感凉的刺骨。
昏暗悠长的走廊空空荡荡,暖黄的壁灯拉长地面的光影,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栏杆的轻响。
林恒抬眼,视线穿透朦胧夜色,一眼锁定开水间门口的身影。
江临川站在出水口前,身姿单薄温柔,微微低头看着水杯,安静又无害。暖光落在他发顶,柔和得不像话,让人安心。
而他身侧两米处,静静站着一个陌生男生。
不是李博文,不是周宇,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面生、普通、毫无辨识度,混在学生里毫不起眼,没有人会怀疑这样一个路人会蓄意作恶。
他手里稳稳拎着一只大号不锈钢烧水壶,壶口冒着袅袅白热气,是刚刚烧开、滚烫、沸腾的开水。
男人站姿松弛,神情平淡,看起来就是晚间休息时段、偶然过来接水的普通学生,没有半点异常,没有半点戾气,完美贴合“偶遇”的假象。
周遭一切都太正常、太平和、太无懈可击。
可林恒的直觉,在疯狂尖叫预警。
不对。
太安静了。
太巧合了。
他没有一秒迟疑,双腿发力,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两人的方向狂奔。
鞋底撞击地面的急促声响,狠狠撕碎了走廊的死寂。距离飞速拉近,十米、五米、两米——
就在林恒纵身扑来的前一秒,那个陌生男生眼底瞬间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阴狠。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手腕骤然狠狠翻转!
满满一壶的沸水,带着蒸腾致命的热浪,毫不留情、直直朝着毫无防备的江临川头顶、脸颊、脖颈泼洒而去!
动作干脆、凶狠、精准,根本不是失手,是蓄谋已久的致命一击!
只要泼中,毁容、烫伤、终身留疤、心理崩塌,足以彻底毁掉江临川。
千钧一发的刹那,林恒堪堪抵达。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尽毕生所有的力气,猛地张开双臂,纵身扑上前去。
他死死将江临川整个人狠狠箍进怀里,宽大的手掌用力按住他的后脑,将他的脸死死摁在自己胸口,严丝合缝、完完整整护住他的头、脸、颈、胸腹,把所有致命的伤害,彻底隔绝在外。
而他自己,全然敞开单薄的后背,直面整片汹涌滚烫的沸水。
哗啦啦——!
震天的水声骤然炸开。
整整一壶滚烫沸腾的开水,没有一滴偏差,没有一丝遗漏,尽数狠狠砸落在林恒的脊背之上。
沸水瞬间浸透米白色的毛衣面料。
没有人比林恒更清楚这件毛衣的致命性。
厚实、致密、锁温。
普通泼水只会短暂灼痛,可浸透毛衣的沸水,会被毛线纤维死死锁住、牢牢焖住,热量散不出去,风吹不透,像一层滚烫的铁皮,死死糊在皮肉上,持续灼烧、持续焖烫、持续溃烂。
这不是一瞬的痛。
是深入肌理、焖灼血肉、啃噬骨头的酷刑。
滚烫的水流顺着脊背肆意蔓延,从肩颈、肩胛、后背,一路流淌至腰腹、后腰眼,整片后背瞬间被沸水彻底覆盖。
高温在零点一秒击穿皮肤表层,扎进肌理深处。
一瞬间,皮肤迅速通红、发烫、肿胀,表层肌理瞬间被高温灼坏,密密麻麻的水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鼓起,连片成海,大小不一、层层叠叠,饱满透亮,撑得皮肤紧绷欲裂。
深层皮肉被持续焖烧,迅速充血泛紫、发白发硬,一部分表皮直接被高温烫至坏死,失去知觉,皮肉软烂黏连。
开水壶彻底失重,哐当一声重重砸在水泥地面,刺耳的撞击声炸开,残留的沸水四溅,漫天蒸腾的白气瞬间弥漫整条走廊。
附近休息、闲谈的学生瞬间僵住,下一瞬,此起彼伏的尖叫、惊恐的倒抽冷气声、慌乱的呼喊声轰然炸开,灌满整条长廊,尖锐又慌乱。
被死死护在怀里的江临川,从头到尾,发丝未湿、皮肤未烫、分毫无伤。
最初的瞬间,他甚至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他听见急促的奔跑声,他看见了林恒朝他奔跑的模样,他正准备笑着喊一声林恒,回应他的奔赴。
可下一秒,骤然收紧、近乎窒息的怀抱,猛地摁住他后脑的力道,视线被死死遮挡,他动弹不得,呼吸微滞。
可余光捕捉到的画面,让他全身血液瞬间冻结,浑身僵死,心脏骤然停跳。
他清清楚楚看见那只骤然翻转的手腕。
看见漫天倾泻、滚滚沸腾的热水。
看见漫天翻涌、足以焚皮蚀骨的热气。
看见所有毁灭式的伤害,全部义无反顾、尽数砸在了奔向他的少年后背。
笑意彻底僵死在眼底,温柔瞬间碎裂殆尽,极致的恐慌与绝望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理智。
“林恒!”
他疯了一样开始挣扎,指尖死死攥紧林恒胸前的毛衣布料,指节泛白,用力拼命推搡、拼命反抗。
“放开我!你快点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