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恒眼底的温度彻底死寂,他没有争吵,没有嘶吼,只是平静地端起餐盘,抬手,发力。
“哐——!”
沉重的餐盘擦着周宇的太阳穴狠狠砸在地面,饭菜飞溅,巨响震彻整个食堂。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哄笑、嘲讽、议论,尽数死绝。
周宇整个人僵在原地,头皮发麻,耳边的劲风让他瞬间腿软,脸色惨白如纸。
林恒抬眼,漆黑的眸底没有一丝光亮,冷得骇人:“可惜了。”
“下一次,你觉得你还会这么幸运吗?”
极致的压迫感死死罩住周宇一行人。
那群嚣张起哄的男生瞬间怂了,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周宇看着林恒,他感觉到了,这个人是真的想砸死自己!眼看林恒又要拿起江临川的饭盘,他颤抖着声音道:“你吓唬谁呢,我……我们也只是好心提醒你们,你们爱信不信,我们走!”
食堂安静了。
可那些密密麻麻、冰冷好奇、审视鄙夷的视线,依旧牢牢黏在江临川身上,迟迟不散。
那是旁观者最残忍的二次伤害。
温知夏红着眼眶轻声安慰:“江临川,你别听他们的,都是乱说的,我们都信你……”
身边几人纷纷附和,声音温柔,满心疼惜。
没用的。
当众被撕开的伤疤不会因为几句安慰愈合,当众承受的霸凌羞辱,只会死死钉在心里,反复发烫、反复发疼。
江临川轻轻摇头,唇色泛白,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没事。”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一场无解的难堪。
众人还想说什么,一道温和斯文、却阴毒刺骨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林恒?”
李博文缓步走来。
他和周宇那群粗鄙的施暴者完全不同。
一身整洁校服,身姿挺拔,眉眼温润斯文,笑容得体温柔,看着像是教养极好、温良无害的优等生。
不吵不闹,不大声叫嚣,从不肢体威胁,只用最温柔、最体面的语气,说最恶毒、最诛心的话,专挑别人最深、最见不得光的伤疤,慢条斯理反复撕扯,享受猎物隐忍崩溃的样子。
他走到桌边,浅浅笑着,目光温和落在林恒身上,语气熟稔又礼貌:“真的是你啊,林恒。”
“原来你来A市了,刚开始看到集训名单,我还以为是同名的,没想到是本人啊。”
温知夏警惕地皱眉:“李博文,你为什么在这里?”
李博文温和眨眼,笑意无害,像是才看见他们:“诶呦,这不是温大小姐吗?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他拍了拍脑门,“瞧我这记性,你从小就追在林恒屁股后面,这次又追来A市了啊。”
“大小姐你还真是执着啊~”
他故作随意,轻声闲谈,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周边没散去的围观者尽数听见:“说实话我还是不敢相信,你们学校怎么还让你来参赛?”
“毕竟,一个常年靠抄袭、拿不出独立成绩的人,还能站在集训队里,确实挺让人意外的。”
一句话,轻飘飘落地。
干净、斯文、体面,却比周宇的大吼大叫恶毒百倍。
当众盖章,当众定罪,当众把“抄袭者”的污名重新扣回林恒头上。
周遭瞬间响起细碎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无数道探究鄙夷的目光瞬间转向林恒。
“抄袭?”
“真的假的?看着挺厉害的啊。”
“抄袭者也能来参赛吗?”
流言再起,恶意复燃。
李博文眼底藏着一丝隐秘的快感,面上依旧温润无害,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温柔又残忍地在他耳边低语:“林恒,这么久没见,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这一次,你又打算抄谁的?”
他直起身,依旧挂着得体的浅笑,慢条斯理、一字一句,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碾碎林恒最后的体面:“你父亲到现在都不信你吧?”
“所有人都觉得你弄虚作假、徒有其表。”
“你活这么多年,除了一身骂名,还有什么?”
温柔刀,刀刀致命。
周宇的霸凌是外放的、粗俗的叫嚣践踏;
李博文的霸凌是内敛的、体面的、诛心的终身定罪。
他专门戳林恒最痛的软肋:不被家人认可、背负终身污名、常年被人非议、永远洗不白的过往。
林恒抬眼看着李博文,声音冷得发哑:“你在狗叫什么?”
“别这么大敌意。”李博文笑得愈发温柔,斯文又虚伪,“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林恒,作为你的朋友,我不会故意针对你的。”
“你如果骂我会开心的话,那我愿意承受,不过作为那一次的受害者,我还是想提醒一下你的同学们。”
李博文太懂怎么激怒林恒了,他享受林恒失控的模样,这会让他感到十分的兴奋。
字字句句,都是无数次当众羞辱、无数次私下诛心、无数次被人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恶意。
林恒指尖狠狠绷紧,胸腔翻涌着快要压不住的戾气与崩溃。
他从那一天起,顶着抄袭者的污名,被人孤立、被人指指点点,没人信他,没人懂他的委屈,所有人都默认他是抄袭者。
林恒眼底泛红,情绪濒临崩塌,下意识就要上前。
下一瞬,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攥住了他的手腕。
两个同样被碾碎的少年,在这一刻,彻底看见了彼此藏在冷静外壳下的溃烂伤口。
李博文看着两人相护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阴鸷的得逞笑意,面上依旧斯文得体,淡淡勾唇:“看来你心情不好,那我不打扰了。”
“林恒,我们下次见面再好好聊吧~”
姿态优雅,体面离场,把所有肮脏的流言和目光,全部留给身后的林恒。
桌边死寂一片。
同伴们想说的安慰,全部堵在喉咙里,苍白无力。
语言霸凌最残忍的地方就是——伤疤留下了,羞辱留下了,流言散开了,却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抹平。
林恒轻轻挣开他的手,没有看任何人。
眼底没有暴怒,没有戾气,只剩下极致的疲惫、荒芜以及被反复践踏后的麻木。
他一言不发,转身走出喧嚣的食堂。
江临川低声对着茫然的众人抱歉,抬步,追随那道孤寂的背影,一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