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工作中行走 - 广交会
4月春交会陈暄再次去了广州。
中国对外出口最盛大的展览会,每年4月中旬春交会,10月中旬秋季交易会,在广州举行,是中国公司对外展示和客户来源的窗口,外贸公司最重要的大头戏。
打年初公司就开始准备,4月份全面投入交易会前期工作,陆航出国参展,陈暄得到了去交易会的机会,吴科心里不大愿意,但她正生病,也不能挣扎着去。
春交会队伍庞大,业务部都有派人,带着拳头产品,五部做来样加工,产品客户专属,不能参展,此行纯属考察学习,开发新客户新产品。
总会计师老王总也参加了此次交易会,为考察实业开发,他带谢副总和陈暄先行到佛山拜访客户,再从顺德、番禺转广州,陈暄第二次踏上了珠三角。
一行拜访了佛山当地领导,一位爱穿拖鞋的老头,是王总的老朋友,手腕上硕大的劳力士手表,都说戴这表是极有钱人。
饭间,老头说自己很辛苦,往返于香港和佛山两地生活,投资也穿插在两地。“你这个生活,内地人不敢想,还是这边你们富有啊!”王总笑着拍拍桌子,“说到富有嘛,还可以,”老头毫不客气,谈起当地发展和香港的往来关系,很是自豪,这里既是前沿,又是后方基地。
第二天参观铝合金型材厂和商行,当地支柱产业。
工厂老板当地人,四十多点儿,普通话说得很累,穿件汗衫T恤,夹脚拖鞋,平时见到以为路边摆摊吆喝的小贩。
晚餐刚坐下,大声向服务员叫着,“老朋友来了,那个,一个叉叉一个圈的,拿一瓶。”端上来,是XO。这里不要以为能当老板的就有文化。
陪同他们一行的是郑先生,劳力士老头专门安排的。郑先生四十不到,高中未毕业到韶关当了几年知青,现在负责区里一家贸易商行,人矮廋,眼神机敏,很是精干。
郑先生对产品没有王总熟悉,市场气息却很敏锐,说话做事相当客气周到,不轻易赞扬人的王总对老头说,郑先生精明能干,你选的人厉害,谈合作我有信心。
离开佛山前郑先生邀请一行到家中小坐,外表普通的楼房,里面一连串房间,每间都足够硕大,豪华散乱,闲余的房间里放置了乒乓球桌,健身器具。
大家羡慕之余,王总微微点头,“这边的住房都这么好啊!看来我们也应该适当改善一下公司员工的住房条件了。”
谢副总说,“我们公司住房算不错的,那些工厂企业更糟糕呢。”
陈暄也觉得公司不错,她正申请宿舍,有间合住的宿舍已经很好了。郑先生叫儿子出来打招呼,一家人陪同吃饭。
郑太太个子也矮,微黑略胖,老郑大方介绍太太只有初中文化,普通话讲不来也听不懂的,他在外挣钱,她负责打点家务,带两个儿子,老婆就是守好家就好,其他事男人
难得参观一个家庭,再次让陈暄奇怪,和中山很像啊,这片地区的文化水平真不高,可男人们有着像是天生俱来的敏锐经营头脑,目标直接明确,骨子里就是想法做事赚钱,女人的家庭作用和地位好像停留在旧时代。
王总和老头详细深入地谈了合作事宜。
王总是四川人,一头银发配上额头深深的川字纹,颇有领导人的矮小老辣风范。两个久经商场的老头,叽叽咕咕一个下午,决定了合作方向,共同在当地建立有规模的商汇,把南疆的优质工业产品整合引进广东,建立产品开发销售服务一条龙产业,适应珠三角不断扩大的市场发展需求,同时以此为窗口,扩展出口。
陈暄一路来都只静静旁听,有些懵懂,她没有足够能力消化和响应这些实际而宏大的想法,交给自己的部门?吴科能做?自己反正只会跟着,先跟着吧。
4月广东已经燥热,郑先生陪同大家顺德番禺一路考察,返回广州后王总先回公司。他不看好吴总经理和梁科,陆航他们想搞的项目开发,南疆周边国家太穷,建设项目没钱,风险大,他和马副总一直投反对票。
这次考察,越发坚定了想法,全面铺开珠三角市场,国内国外同时驱动,拉着谢副总,展开实业,公司发展还是在实业开发和贸易出口。
陈暄听的时候津津有味,觉得要学的东西很多,好似眼界提升很多似地,一转身全抛脑后,只顾忙广交会。
王总他们说的那些战略措施她记住不多,吃的东西却记忆深刻。从小生活在南疆,海鲜口味不大习惯,除了基围虾,其他螃蟹、贝壳总感觉有股子腥味,番禺端上桌的穿山甲和果子狸,更是不敢多看,一心只想吃川菜。
不明白广东人怎么这么会吃,大家开玩笑说,广东人除了亏不吃,什么都吃,这个她感受到了。
交易会时长半月,这趟长差,陈暄看到了很多,但让她够够体会的居然是胃,胃的“家乡性”和顽固性。到广州后她喝了好几瓶藿香水,水土不服从胃开始的,一心想的都是找川菜,回家吃小锅米线,她觉得,胃要适应了一个新地方口味,头脑也会适应新地方思维了。
交易会开展前一天,杨璐璐出现在展台,徐俊丢下展台收尾杂务,也不管谢副总在那,老员工的特权。
杨璐璐和刘东想到南边工作,联系了几家公司,昨天面试完赶来见徐俊,好久不见,一袭时尚短裤短衣的璐璐跟陈暄大方地挥挥手,说起刘东,面试不大顺利还是回南城了,“南城的姑娘都习惯留在本地,出来碰两次壁就没有心思了,我要一直坚持,肯定找得到喜欢的工作。”
还来不及多说,徐俊拉着人跑了,其他人想知道他们怎么好上的念头被徐俊断然掐断,陈暄却有奇怪的预感,他们不会相处很久,璐璐对徐俊不得已求其次,该是为做给肖远看吧,她到了南边,会变的。
展会期间,路上堵塞成长龙,第一次见到这样拥堵的盛况,特别广州火车站一段,广场上密密麻麻坐满了人,街道挤满人,路上全是车,商场夜市白天晚上人头涌动。一直说中国人口多,这会儿真见识到,见了才知道什么叫人多,全国各地的人都跑来了。
广东,真不同其他地方,乱哄哄的,有着某种说不出的生命力。
交易会让人感到新鲜和惊异,展览馆如此庞大,公司多如牛毛,展品林立,有那么多的东西出口,那么多公司做外贸,展位上个个争先恐后拉客户,人站在展台上,眼巴巴地到处瞅,就等着有人展台上停一停。
过道上人流熙攘,多来自东南亚、南亚和中东国家,没几天分出了不同的客户特色,特别是巴基斯坦和孟加拉,穿着袍子,蓄着胡子,裹着包头巾,穿梭游弋于各个展位,拿着一小份询价单,问遍十个以上的展商,却不见下单。
那天一个大胡子客人来到展位,头一天就来过,今天又来了,李涛和陈暄接待了他。
大胡子拿着单子要洽谈轴承,印巴英语极其古怪,所有的t音都发d,火车train这么简单的词听来是“叮叮叮”,半天才弄得懂他讲个什么,李涛绕得头昏脑涨。
价格从1.5美元/只,降到1.3美元,1.1美元?无论怎么报,大胡子一个劲还往下踩,就一句“希望很低很好的价格”,清单给出来,零星几个型号数量40个,有的50个,100个,他强调并不是谈样品,而是订单。
李涛微笑地望着他,一堆中文甩出去,“他妈的,逗人玩啊,还是来谈啊,逛菜市场呀!他妈的买这么几个回去自己装滑滚车啊!”
老巴认真望着他,问说的什么呢,同意了吗?
李涛一本正经笑着,很纯正的英文回答,“我说我已经给你很好很好价格了,但是数量后面要加个0,你还是再去其他更好价格的地方看看吧。”
大胡子站起来,遗憾地摇摇头,走了。
两个年轻人不舒服了很久,国际买卖真难啊,又要品质又要价格,供货厂家多如牛毛,都在等订单。展品这么多,差不多水平和类型,沿海有运输成本优势,内地拼价格难!技术或设计创新上有特色,才可能找到机会和空间,哪里去找呢?
陈暄想到天天传真烦扰自己的刘罗两lady,虽然挑剔,但一直在配合找产品,自己除了做好服务也没其他能做的,还有什么好抱怨呢,手上就只能生产点儿这种低级劳动力产品。
几天看下来,别的省份,别的公司正在大力发展,拼命吆喝,他们感觉到了竞争和压力,不过一转身就抛开了,没往心里去,刚工作,更多还是看个热闹。
谢副总和小熊抽空就给他们讲解,不要看着展品琳琅满目,都是些资源型矿产,土特产,轻工纺织,全属于劳动密集型,靠卖资源,依赖人工低成本;大台大台的机械设备,也是基础粗笨型居多,有技术含量和创新的东西太少了。
以后你们到国外展览上一比,就知道差距,一台美国或欧洲的同类设备,价格是国内的数倍或数十倍,确实先进好用。西方随便一台小设备,我们要用多少个集装箱的货物才达到同等价值交换。
不当是公司,整个国家都需要提升和发展。
李涛和陈暄悄悄嘀咕,跟着领导跑的时候,听到的都是宏大远景,在展台上或是坐办公室的时候,就眼前那么点可做的,看不到那些远大的空间和目标在哪。
小熊一旁很有领导风范地指点两个新人,“刚工作都一样,打下手嘛!正因为落后,发展空间大,这个工作好,有机会多看看外面,要耐心学。”
李涛转头撇撇嘴,熊必凡在他眼里就是个爱装模作样,爱端身架的道学先生,“越是小地方上来的,越是这样。”他只服肖远,只怕蒋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