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明媚
鸟儿啼鸣
当你轻轻转向我
刹那
世界
只是通向你眼神
的
永恒
这是过后她写给自己的诗,这一刻,这一望,在那一段岁月里刻骨铭心。
那么多人面前,或许他们的对视只是几秒,他们无从知道别人是否看到什么,但是他们互相看到了,只是这短短的一瞬。
他们很快清醒过来,肖远嘴里不知呢喃着什么,陈暄听到的就一句,“就算你赢了,算你赢。”比赛还没开始呢。
拔河第一节她们队胜利,她突然心里溢满了快乐,像是等了很久终于找到平衡似地,不管肖远说的是拔河,还是其他,陈暄理解的是她需要的,她的自尊,她的隐忍,她觉得这是对她说的。
她们这一组最终三打两胜也赢了。
感受是形而上的东西,有时虚无、空洞,像是深潭,石子丢进去没有涟漪,以为已经沉寂,没有回响。
正如有人说,久久不忘,必有回响,仅那一刻,如水溅岸壁,激起千层浪。一切都是感受,如烟云,终要归于现实,两个人都撑着自尊,曾经说过的话不能回去。
晚上宿舍二楼大厅聚餐,在院子遇到周南,正准备出发去他们公司的聚餐。
周南一脸愉悦惊诧地欣赏陈暄,“哪来的客户美女?吃完饭别急着走,到到宿舍打声招呼,醉不醉我都会赶回宿舍等你的。”
说到高兴处,亲切地拍着陈暄,肖远站在一楼车库门口,陈暄往回走时看到肖远,打了招呼,他一脸沉寂,没说话。
聚餐结束,陈暄眼瞅着肖远随意地跟其他人道别,顺祝春节快乐,却故意似地不跟自己打招呼,她心里怪怪的滋味一晃,被另一番说不清的快意覆盖了,她和周南的春节邀约。
回到家,一整晚心里满当当的,她仍记得那句话,“就算你赢了”。
“就算”?陈暄心底阵阵起伏,十字街头那个晚上的话从来都在心底烧灼,那份伤痛和欠缺搁在心口,不时去戳,又一个劲想弥补,想得到平衡,而平衡似乎还不够似的。
慢慢的,她回到了那个眼神,沉浸下去,异常的甜蜜充满了她的心灵,世间最甜美的感受就是那一刻了。
她静静地想,慢慢清醒过来,一切都变得宁静,她自己的心也宁静了,缺憾在那个夜晚暂时性地抚平了。
初三早上,陈暄略略打扮了一番,她不是那种很精致的女人,上大学,一宿舍都喜欢大方简单。扑了点粉,抹了些许腮红,看起来雅致精神就好,浓妆会让她不自在,有种戴着面具的僵硬感。
她骑车到了向军家附近路口,远远就见周南站那了,挥着手,满脸笑意。
她停在他身旁,“你到挺准时的嘛,喝酒没忘事。”他温柔地接过车,帮她推着一路去向军的家。
晚饭和向军妈妈一起吃的,同一个院子另一栋楼房,周南居然有钥匙,他笑着解释朋友间方便。
“狡兔三窟,你们俩有那么多地方活动!”陈暄习惯性笑着抨击周南。她从来没想过周南为何不去自己家,就如她从来不要他送到自己家门口,只在那个十字路口跟周南说再见。
向军的母亲不似一般中年妇女老气横秋,衣着精致大方,非常显年轻,说话干脆利落,对陈暄很关心,从工作到人品不停赞扬。
开口说到儿子,回到了中年妇女唠叨样,陈暄听出她对向军的不满,女朋友都是些不上眼的,没一个好好上大学的,“周南,你要多关心下向军,让小陈介绍点同学,朋友。记着,经常来,有合适的,帮我们向军也看着点,小陈这样的来了我都高兴。”
直到他们离开,他妈妈还在客气地念叨。
晚上随向军去了附近一家小有名气的舞厅,一间礼堂改装而成,相对大众化那种,但是乐队不错。
舞厅宽敞明亮,灯光只在音乐声起时玉壶光转,色彩玄幻,却不晦暗。向军熟门熟路直奔其喜欢的座位,已有熟悉的女子招呼他,安排大家坐下。
女子衣着艳丽,妆也画得厚重,黑的黑,红的鲜红,灯光下还是看得出年纪不小,成熟韵味浓浓的女人。
“来啦?还带了年轻姑娘?哦,周南的,那就对了,以为你口味变了呢。”话不多,稍有些轻佻,嘴里斜斜衔着一只烟,时而松松地夹在修长的两指间,红唇轻轻一吐,向上喷出一团飘然的烟圈,几句开场白裹在青烟里,陈暄听听就沉寂了。
向军很适应这类女子,大大方方地接住问话,热情轻巧地丢回去,周南也很自然闲适地搭上几句。
女子娴熟地为向军和周南点上烟,转向陈暄,笑笑,问了一句,“抽烟吗?”
向军趁兴取了一支递给陈暄,“会吗,试一支?”
周南认真地看着她,“要试试吗?”
陈暄从来没有试过,跟朋友一起闹腾时碰过嘴边而已,只是为了要学学电影上经常见到的那种优雅。
现在被三个人这么问,向军和那个女的已经转向一边继续调情,周南看着她,不知为什么,她生出一股心气,点点头,“可以啊。”
她尽量放松地举着烟,周南替她点上,一口陈暄就被呛住了。周南笑了,接过烟,直接在烟灰缸里按灭了。
陈暄咳得涨红了脸,想起有次跟他俩去酒吧见到另一个年轻女服务生,也是这种成熟风味,和向军脸贴脸狎昵地学写字,一个松鼠鱼的“鼠”,嗲嗲地问怎么写?
两人手把手写字,陈暄腻歪得坐一旁浑身不自在,当时就一副笨拙样,今天又笨拙地出了回丑,其实大家并没有注意,陈暄自己尴尬了一阵。
想想自己平时也和男同胞嘻嘻哈哈地“放纵”,女科长们斥责为放纵,自己在独处时也自责过,其实根本谈不上放纵,就是朋友般玩嘴说笑。
她被击中似地陡然明白了一点儿,虽然还没有全部清楚,她们就是学校出来的乖好学生,只是稍有长成,青春年少,谁都有轻狂时刻,女人本色,从学校出来一时放飞,情不自禁地卖弄点智慧和风情,天性又有些无视规矩,喜爱浪漫遐想,虽然不前卫,但从不保守,一旦放松自己,不免时不时地露出些任性放任,谈不上有些人认为的“放纵”。
遇到真正的风月女人,立刻就傻了,她模糊地感受到了那类女人浑身散发的,骨子里的那份魅惑,放荡,她潜意识里既排斥、不屑,又有些好奇、嫉妒,怪不得向军妈妈担忧儿子,要那样说。
“走吧,跳舞去。”周南把尚自遐想的陈暄一把拉起。
他们随音乐旋转,“帕四”轻快、简单,一转身,一拉一送,陈暄并不娴熟的步伐却跳得轻灵默契,有种心领神会的亲密。
向军邀请陈暄跳了一曲华尔兹,他娴熟地带着陈暄左一圈右一圈大幅度转身,陈暄晕得踩了他几次脚,不好意思地故意损他,“那些漂亮女子才能配合你的舞技呢,周南不会跟你一样吧?”
向军轻巧机智地回复,“都一样,你也能配合了呀。”
舞厅出来,他们送陈暄回家,三人并行骑在入夜空阔的街道上,远处偶尔有零星炮竹声响起。
大家心情不错,周南吹着口哨,向军大声笑着对他们说,“爱情使人甜蜜,夜晚也变得欢畅。”
陈暄大笑,“什么时候学得有诗意了。”
到家前面的十字路口,陈暄跟他们说了再见。他们的关系在一起像是恋人,离开时像朋友,没有什么特别的约定。
是因为周南有双桃花眼?玩扑克算命时陈然曾被教导过桃花眼不可信;
还是周南对女人的特有温柔?对身边女子,他很柔情,好像哪哪的女孩子都认识,甚至跟苏丽娟相处也不错,陈然看过一张照片,估计是刚工作那会儿一个院子年轻人出游,苏丽娟两手肘搭在周南肩上,风情愉悦。
周南适合周旋于熟女,自己呢,刚走过生涩而已。陷落过一次不会再陷落了,或许就是这样的心情,享受相处就行。
陈暄这么对自己说,她没想知道周南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