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跟来的小熊说,“实习一结束,昨天就走了。肖远收了本红彤彤的实习老师聘书,只给了肖远。你看看,你去年跑得快,都没给过我们。”
是啊,一年这么快就过去,实习,也只是不久前的事,一切就不一样了。
送刘东下楼时,刘东顺口说起,“杨璐璐答应了徐俊。”
“那么快?”陈暄脱口而问。
“可能是暂时处处玩玩吧,璐璐和我都不大想留在南城,不喜欢南城这些公司的气氛,太沉闷,没什么事可以做,深圳那边会更有活力和激情。”
陈暄心里又堵了。她羡慕刘东璐璐去深圳的想法,还低一届呢,却什么都敢想,都敢做,怎么自己这一拨全在一个劲感慨惆怅,缺乏现实中的勇气呢!
璐璐还是璐璐,自己成天心心念念,拖泥带水,杨璐璐真爽快,不成就改投。出国,前途,肖远在意,自己也在意啊,怎么只为爱情就站低呢?
张爱玲见胡兰成说,低到尘土里,这会儿感应到了,人掉进某种陷坑,任你怎么骄傲,聪明,会迷失,迷惑。
突然想起刘小姐说过,自己可以努力去出国,陈暄心中升起了这个念头,爱情得不到,应该找回输掉的自我。
厅机关像只老母鸡,把下属公司小鸡一样笼在窝里,人事、行政什么都管,还有各种活动组织安排得稳稳当当。
九一年前后正值对外出口跨跃式增长,厅里的活动举办得频繁热烈,篮球赛事,足球赛事,各种培训学习,年末舞会,元旦欢庆,一系列活动空前绝后,宣告着主管机关大一统的巅峰,以后的时代将是小鸡们自己的时代了。
周南在那个秋天走近。
见面总是笑话陈暄,坐在办公桌后一整天就面对一张传真,陈暄去何芸部门时看周南一天没多少正事,也经常反诘笑话他。
后来知道周南因国外客户背后告黑状,从海外公司给调了回来,境况不好,想走不想走的,他们书记挽留后才留下,没多少工作安排,得闲写写思想汇报。
陈暄听了,倒也感佩,每每见到,笑容满面,没有什么苦大仇深的样子。她和周南相处很自在,话语似乎可走在一个频道,你来我往开玩笑谈趣事,在一起陈暄有种心性洒脱的自由。
元旦晚上厅里组织游园活动,大院、楼厅挂满彩带、设了围栏,各公司出些游戏节目,有猜谜,投篮,丢彩球,瞎子敲锣,各式各样,人声鼎沸,热闹异常。
陈暄跟往常一样,下班到何芸宿舍一起做晚饭,到点儿,王雁翎,何芸,林凡,王灿一大伙年轻人结伴逛游园会。
每个活动点都拥挤,王灿投篮得了两张奖票,看看身边四个女生,又再接再厉,欢呼声中得了四张,立马换了钥匙扣,女同胞一人一把。
大家趁兴玩了一回瞎子敲锣,很久没有做这种幼稚简单游戏,女生们害羞,蒙上眼个个走偏,还是靠王灿和林凡,即使蒙着眼睛,还是气定神闲直走过去敲响了大铜锣,主持刚好是雁翎熟人,她们弄到手四个绒毛玩具,高兴地又叫又跳。
游荡至猜谜处,男同胞喜欢字谜,女生各自去找简单彩条。陈暄撕下的一张是,“每日家情丝睡昏昏”出自何处?
这是陈暄拿手的,红楼梦林黛玉,兑奖人吓一跳,“这个都记得,真是红迷!”何芸挑了一张,要求说出二战三个著名将领和相关战役。
二战也是她们偏好,受高中奇葩好友柳倩的影响,着迷于二战和德国,有一阵子极为钟情党卫军的黑色军服,大学里英文教学很多中途岛,巴顿将军二战片,有名将领背得滚瓜烂熟,她们的喜好没有立场,纯粹受电影影响。
两人给出了答案,巴顿和艾森豪威尔的诺曼底登陆;朱可夫和斯大林格勒保卫战;隆美尔和北非战役。主持小伙纠正,不是巴顿,是艾森豪威尔,不过女生能说出来,厉害,多给你们一张奖券。
兴奋地要去兑奖,一回头,周南笑眯眯伫立在彩条中。
他站在陈暄背后有一会了,陈暄很奇怪周南有兴趣一个人来猜谜语,他说帮忙组织活动,累了,转一圈准备要走,看见她就过来了。
何芸忙着先去领奖,周南突然很正式地邀请陈暄,可否一起到对面金湖国际酒店坐一坐,他和朋友约在那喝杯咖啡。
人很容易被容貌和气质打动,男人如此,女人也如此。
周南西装笔挺站在面前,外套件咖啡色皮夹克,颇有些周润发的潇洒气度,语气温和诚挚,那么恳切,陈暄犹豫了两秒钟就点头同意了。她悄悄向何芸说了一声,丢下同伴们跑出来。
金湖国际酒店顶楼是咖啡厅,四周可以看到城市夜景,模模糊糊,不是很明亮。咖啡厅光线幽幽暗暗,一位瘦瘦的男子坐在临窗桌旁,硕大的玻璃窗映着背后黑色深沉的天空,似乎还有星星闪烁,有种静谧的柔和。
不等周南开口,男子客气地自我介绍叫向军,向军一眼看去精廋干练,陈暄立马感觉某种老练的江湖味道,她第一次跟周婷去迪斯科舞厅见到那位刘哥,感觉很像。
向军也穿件皮夹克,真是朋友,和周南气质很是接近。
他们叫上服务员,点了款常喝的咖啡,又替陈暄要了杯薄荷冰酒。陈暄不习惯咖啡,上次陪客户来尝试了次薄荷酒,颜色晶莹透绿,非常漂亮,像汽酒,又有薄荷清凉的味道,她记住了这一样。
周南和向军愉快低声地交谈,不时把陈暄带进谈话,不让她感觉冷落。应该是经常到这个地方吧,他们很自然地享受着幽暗的安静和咖啡的香气。
这种环境让人舒服,陈暄坐下时产生的拘谨持续了一会,才慢慢融入他们的氛围。
喝完咖啡,两人骑车送陈暄回家,一路有说有笑。
陈暄听到向军的声音在风中飘忽,“这样的晚上男士多愉快,多幸福啊!有喜欢的姑娘,骑车是种享受。”
临近家的那个十字路口,陈暄就跟他们说再见了,她下意识地习惯在这个十字路口说再见。
之前因为周南有女朋友,陈暄反倒轻松自然,无需多想地相处。而情感是个变化的东西,不由人怎么想,或许磁场相通,说话玩笑间彼此都感到放松惬意,来往多上几次,陈暄不知不觉地走进周南带来的愉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