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大家有着工作后的新气象，穿戴时尚，话语飞扬。雪梅弓腰坐着，夹菜很随意，喝酒很随意，她不是追求雅致的人，她也不在乎这些。

王燕忍不住问陈暄，“雪梅是特立的自我，还是在基层做干部官员，养成了这份随意？不过，在基层方便，有什么事还可以找她呢。”

丹洁一旁听见，笑答，“说不清，不过，她一向有特立的自我，比她身边那些基层干部，思想两个层次。她跟他们相处也不错，比我们进入工作角色要快呢。”

说话间，听刘雪梅又在说，“南城这种小地方不容易做出什么，高原出去选择正确。论读好大学的重要性，机会和眼界不同。王文斌，你也选的好，你同事都说，你人缘不错，好好干哦。对大部分人来说，知识决定命运，专业决定走向，机遇决定成功。”

刘雪梅两杯白酒喝下，心头有些潮热，气势也跟着来了。

四年大学，一个不起眼的学校读管理，她本是热爱文学热爱思想的文青，如今在基层参与商贩们的管理，想了很久，后悔高中后期被感情搅扰了，被那些学社诗情耽误，如今在基层跟商贩们打交道，一个大学，一个专业选择有这么重要，分工后看看周边同学，她深深反省了一阵子，有些东西，比如爱好，可以保留在内心，有些东西，工作，还有未来，都是选择的结果。

段有铭一声叫道，“不提工作了，选什么不重要，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谁知道呢，关键是现在过好。哪天我们再组织骑车环一次，把更多同学叫上，热闹一把。”

一经渲染，还有啤酒下肚，个个激情高涨，段有铭趁兴提议就近到工学院混混大学的新年舞会，听听新年钟声，乐上一把，以后可能不好意思去了。

陈暄看冯珊面容疲惫，关心说，“下午两节课接着上是最头痛的事了，你上课时精神，下课开始打瞌睡。学生刚好反过来，我当年最恨下午两节课连上，昏昏欲睡，听不进去，一下课就好了。这回，冯珊尝尝当老师的难处了。”

王文斌立马说，“不要笑话老师，冯老师才是要先好好教育你们，在洋人面前，如果弯着腰就成了C；如果跪下，就成了S；记得要站起来，就是I，就是大写的‘我’，你和宋丹洁，千万不要崇洋媚外哦。”

刘雪梅笑说，“这听着像我送你的赠语，就怕你机关在久了，高高在上。”

王文斌笑了，“女士们才最需要教育，所以我改赠一下。”

段有铭起身吆喝，“好了，好了，吃饱了就出发，再吃多就撑着了，C也不是，S也不是，是O了”。

丹洁积极响应，冯珊第二天有早课，雪梅喝酒发晕，都不去，其他人一起转战工学院的新年舞场。

工学院新年舞会在大食堂里，没有南大的规模和水准，气氛却是极为热烈。地方好玩不如人好玩，他们一群人和一伙好热闹的学生组成舞队，围成圈跳大集体舞。

李军舞技高，和一个比较酷的学生在圈中心玩起凑对街舞，一时兴起显摆机器人动作，身体每一个部位跟随步伐一节一节联动，非常带劲，王文斌都引出了兴致，有模有样跟着动了几下，女生们着迷地大声尖叫，人们围着他们自由尽兴地“群魔乱舞”。

零点钟声响起，全部人手搭肩排成弯弯曲曲的长龙，顺着食堂一阵狂奔蹦跳，笑着叫着，迎接刚刚到来的1991，他们都忘了自己已经不是学生，在奔跑中，在跳跃中宣泄自己的热情，对青春的留念和热爱。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参加学校新年舞会。

入夜，迎着新年的冷风，嚷嚷叫叫骑车到了得胜桥桥头的烧烤摊，这个地方人气极旺，烤猪蹄，烧豆腐都数一流。

排开桌一通吃喝，再起身凌晨一点半，各自家里单位的大门都关了，谁也回不去了，丹洁一声吆喝，都去她家吧，干脆玩个新年通宵。

丹洁家有两套房子，丹洁工作后自己住套小的，几次狂欢聚会都在这房间里。单位大院大门早关了，不过铁栏杆门只有一人多高，男同胞们多喝了几口啤酒，力量大了不少，段有铭一个人纵身先翻过去，王文斌喝李军呼哧呼哧地把一辆辆单车和一个个女生抬起来送过栏杆。

新年翻墙跃壁，个个兴致勃发，从凌晨聊到黎明，工作不久的他们，每个人心中都有太多的心思积聚，随便一个笑话，一口饮料，一阵吐诉，喜怒笑骂，年轻的精力如同烧旺的柴火，天色微亮才暗淡消退下去。

那是一个繁忙的季节，从秋天到冬天，再迎来春天，送走夏天，年轻的时光像是旋转的年轮，在万花筒中飞逝，一切都五彩缤纷，快乐和痛苦，都是绚烂的。

那是一段消耗青春，消耗热情的时光，刚刚走出青涩，又尚未世故成熟，如一朵花绽开花瓣，所有的能量都集中释放，好像青春的际遇和随性都在刚毕业的那一两年间迸发了，随后就立即进入寂静，高潮后的平淡，热闹后的虚无，成熟前的迷惑。

身边不断的有朋友来，不断的有朋友走，很快地相聚，迅速地离去，人生像个舞台，你唱罢我登台，遇到不同的人，有的相守成为朋友，有的就是路过，看机缘，朋友、情人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