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门口很大一片树林和一段石栏,俯在阑干上,可以看到近处的田野和远远的城市灯光。
正逢正月十六,一轮明月高悬在黛黑的天幕,月光清冷而明亮,田野明晃晃的,身后的树林重重叠叠,枝影斑驳。
他们静静体会了一阵夜色下的风景,肖远简单幽默地说了些办公室的人和事。静默了一会,他轻轻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问,“你冷不冷?”
“还好,这树林避风,不算冷,”陈暄回答得有些紧张,她好像还没有进入感觉。
肖远反倒比较放松,早上见到陈暄他就陷入渴望,他想再见到她,她不再出现在公司走廊,不用再小心翼翼,他可以拥有她的喜欢。
现在这一刻,他可以大胆地尝试这么一段时间的想象和思念。
他双手轻柔绕过她的腰际,低声问,“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这个经典直白的问话,很长时间后都留在陈暄的记忆里,被自己深深喜欢的人突然问及的那一刻,脑袋里像是一片空白,又像是太多画面不知道是哪一段,她木讷地不知怎么表达。
当一切静止,她只记得自己的迷蒙。她第一次和异性相拥而对,心里充满着惶惑。
当他的双唇落在她的唇边,她全身都有些僵直,试图温柔地去感应,却不知道怎样接吻,一时莫名的矜持和不自然。她没有能绽放出埋在心底的激情,没有像丹洁鼓励的施展出魅力,她有些眩晕,有些呆木。
这是她第一次接吻,曾经无数次在小说里感受过,在宿舍里听薇薇她们说起,探讨过,真的发生时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热烈迷人,她好像还没准备好。
当一切静止下来,他自然而随意地谈起他的各种设想,对工作的,对身边事物的,每件事,每个人都有陈暄听来觉得独特的见解。
一高兴,肖远谈起销售构想,“很多东西都可以向外面学习。比如‘烧饵块’,可以发展成为连锁托拉斯。你看啊,大家都把烧饵块做早点,包糖面酱的,包油条豆腐乳的,每天啃着饵块就上班了。
那么千百十个小摊点,汇拢起来,统一品牌,统一格调,就像国外的汉堡包一样,弄个老太太头像,也就成个饵块托拉斯了。”
陈暄没吃过汉堡包,但是这个饵块设想让她佩服地笑个不止,烧饵块可是自己打小就吃的主要早点。
短短两年的工作和经历,肖远好像有超越其他同龄人的成熟和见识,总有些宏大而有趣的想法,含着男人对未来的雄心。
当他谈起曾经的女朋友,陈暄很诧异他的自然和勇气,实习时他一直回避甚或是否认这个事的。
迷蒙中听到最后几句,“我以为能处得很好,但没有人能预见结果。所以我对两个人的相处并不期待结果。”
陈暄听得懵懂,她也没期待一定是什么结果,她最愉快的就是听他说话,今天这样被他轻拥入怀,静静地看着月光下洋溢温情的脸,亲密而温柔地谈话,无关内容,已经是她感觉很幸福的事情了。
他们沿着大路返回,心情愉悦,在一段长坡上放任地不用刹车,一气欢呼着冲到坡底。
迎着风飞驰,他大声问陈暄,“知道茄子炸怎么做好吃吗?”
这个是南城人最爱的一道咸菜,不是那类简单腌制的咸菜,就像红楼梦王熙凤给刘姥姥讲解茄子肉丁那道名菜一样复杂,汪曾祺专门写散文赞美过,想念它的美味。
用炒好的米磨成香气十足的粉,新鲜的红辣椒切成碎块,茄子切成条晾晒干后三样东西混合,加上各式香料、八角粉、茴香子粉、草果粉等等,一并用缸封起腌制。
街上买到新鲜腌制的,先蒸煮一会儿,随后放足油,炒到辣香味出来,简直就是下饭的最好佐菜,甚至馋到光嘴吃也香喷喷,特别在没有胃口的时候,这是陈暄从小的最爱。
她侧头大声回复,“知道,不过你说说看?”
“这可是秘诀,炒之前要放糖,知道吧?放糖,油要够,才香呢。”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秘诀,肯定要放糖才好吃啊。”她大笑着回答。
一直到再见分手。陈暄没在意,也没想,他们没有约下次何时见面。
她好像在等待一个自己不清楚结局,又好像看得见结局的故事发生,一直到七月份她毕业。
当走向成熟,游历于各种情感之后,陈暄读到所喜欢的席慕容的一首诗:
我
是一朵盛开的夏荷
多希望
你能看见现在的我
风霜还不曾来侵蚀
秋雨还未滴落
青涩的季节又已离我远去
我已亭亭不忧亦不惧
现在正是
最美丽的时刻
重门却已深锁
在芬芳的笑靥之后
谁人知我莲的心事
无缘的你啊
不是来的太早就是
太迟
两情相悦的爱,是在对的时候遇到对的人。
陈暄尚在感觉和想象中,情感青涩。能欣赏和接受她的单纯聪慧和青春无忌的人,她却没有关注和在意,把他们远远抛在脑后。
她把自己吊在一棵树上,那棵树被她臆想得无比高大,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