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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见识和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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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很神奇,陈暄想,传真室就像一扇窗户,藉由它,她认识了公司,走近他们,等她遇见景色,窗户也就关上了。

传真室最后一次被记住是那个邀约。

肖远出差回来,一久不见,传真室突然碰面,他们看见彼此跃于脸上的欣喜。

盛立伟和小熊周六一早就约了陈暄,下班一起吃饭,晚上到南大体验一下校园舞会,他们在省外读书,南大舞会听说过却没去过呢。

肖远听到陈暄邀约,嗯了一声没有吭气。回到座位,他思来想去一个中午没有休息好,下午一上班,后勤办公室没人,他迅速借拨了电话,陈暄是实习生,运输部的电话大多她接听。

果然电话一通就是陈暄的声音,陈暄犹豫了一分钟就顺应了肖远的新安排。一整个下午,肖远的举止在陈暄看来显得小心而谨慎,电话中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生怕被人听到或知晓。

相反,大方坦诚的盛立伟和小熊被陈暄支了水车,这次去南大说了很久,他们特地弄了发型,换了衣装,却临时被取消,差点不想理陈暄了。

离家不远的一个十字路口。

电影院大门正对着十字街口,门口有几级台阶和花木丛围住的小空地,零星几张海报在暗黄的灯光下若明若暗,来往行人不多,比较空旷。

陈暄心乱乱的,第一次相约,她想着怎么使得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刻意。停下自行车站了一会,就见肖远骑车过来了,他穿了件平时不多见的咖啡色皮夹克,精神干练。

“我等你好一阵哦,”陈暄有点撒娇,他反应更快,“嗨,我已经在街口几个徘徊了。”陈暄平时说话敏捷,肖远一开口,她总是无语。

银都歌厅。一楼是舞厅,上楼转一走廊,歌厅,专门听歌,每张小圆桌上插支鲜花,一束亮光照在花上,前台有乐队和歌手,不时有客人递上纸条,即兴演唱所点的曲目。

陈暄第一次到这样的地方,因为愉快,她没有一点儿拘谨,她自己能想到的见面地点只有南大食堂改造的舞厅,或是那种大众化舞厅,统统被肖远否决的地方。

肖远还邀请了二部的徐俊,公司走廊里见过陈暄。台上有人点唱邓丽君的歌曲,歌声感性柔美,有人上台献花,气氛浪漫,大概被氛围感染,陈暄和徐俊初次相谈就聊得开心大笑,忘了欣赏歌曲。

肖远不断打岔抢徐俊的话,把话题引向他和陈暄,要显得他更熟悉了解陈暄,而不是徐俊。

肖远没了平时说话的矜持节制,整个人轻松热情,妙语横飞。

回家路上,陈暄被呵护骑在里侧,肖远愉快地保持在三人中间。分手时,徐俊玩笑说,“谭咏麟到上海开演唱会了,女孩子们疯狂啊。天天守在宾馆外只为看上一眼,唱歌完毕,女孩涌上台又是献花,又是拥抱、献吻的。你可不要景仰肖远给他这种待遇啊。”

肖远很是得意,陈暄大笑,“哪可能啊!你简直胡乱形容。”

回家后陈暄奇怪,肖远在公司这么谨慎,为什么邀请徐俊呢?徐俊客气随和,工作上两年的人皮滑,爱点儿小资情调的享受,比如这个歌厅,还有他们口中时尚的网球,大概这一点上跟肖远接近吧,肖远跟年长的人说话客气,在新来的年轻人面前,即使他也只早一年,总抬着那么点儿冷峻的威严。

再次相约还是周末的银都。

这一次陈暄没有上次轻松愉快,反而有些紧张,是因为喜欢上,不知道要如何对应,还是因为肖远白天相约时的小心翼翼,激发了莫名的紧张呢。

他到运输部进进出出地接水取单找时机,终于等到办公室只有陈暄的那一小会儿,他期待地语气询问,简单迅速,“这个周六有时间吗?出去坐坐。”

陈暄答应爽快得超乎想象,“好啊!哪见呢?”

又站在十字路口一侧,陈暄胡乱想了一阵,冬夜的灯光特别明亮温暖,他刚好也在那个时候骑车到了。天有些寒意,他穿件黑色短呢子衣,和平日里很像,有种办事人员端庄刻板相。

他们在一楼舞厅找了个角落位子。

两个人相对而坐,静静相谈,没有任何人打扰,没有任何事需要伪装,这本是陈暄想往的,可这一时刻真来临了,整个人突然拘谨起来。

傻傻地看肖远点了饮料,木木地干坐着,俏皮话都想不起来了。当音乐响起的时候,他故作大方地邀请她跳舞,才发现两个人的舞技都不怎么样,此刻一紧张,更是僵直,彼此都很尴尬似的。

肖远不怎么熟悉跳舞,老踩到她的脚,陈暄笑了,“你都不怎么会跳的啊?我可只会跟着跳哦。”

这样一说,他到很大方了,“不就这么转着跳吗!”他们简单地转啊转啊。

谈话围绕着她的实习,陈暄想到平日里看到的肖远和此刻的肖远,这么两面性的星座?顺口问他生日。

“我5月1日,劳动节。”

“哈哈,难怪你一天到晚忙碌,是劳动节生的。”

“不对,那是劳动者休息的日子。不过,那年那个月第二周,就是革命开始的日子。”肖远戏谑后又转郑重地回答。

陈暄心里琢磨这个时间好像是金牛座,有什么特点想不起来。这样的生日广大人民都能记住,倒是□□开始的时间被他一说,顺带记住了。

他娓娓而谈,“那是个热闹纷乱的年头,老人家发布,宣告了□□开始,从此,一场折腾十年的运动,□□遍地开花。”

陈暄看过很多有关□□的伤痕文学作品,大事件都还熟悉,很想谈出点儿什么,一多想反而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个晚上,陈暄很不自然,她好像习惯在想象里享受爱情,享受臆想出来的那份深情而欢喜,实际面对时因为真喜欢上了,反而实诚而木讷。

第一次和自己喜欢的人独处,她把自己的感情像画廊里的画一样,傻傻地毫无掩饰地从表情,从声音,从行为展露无余。

“一个女人没有了神秘,太主动,消除了男人的好奇心和挑战性,就容易失去男人心底的倾慕和好奇,失去他们追求的快感,一定要把握自己,讲究方式。”唐惠萍爱找书本上的这些话语说给同宿舍好友,听的时候陈暄好笑,觉得滑稽,自然而然的感情需要什么方式。

可如今,如果不是真心的话,陈暄可以自然而然的潇洒,一动了真心,就没了把握,没了方式。

一个晚上,他们像朋友又比朋友拘谨和亲密。

那是一个感觉愉快,内心又深深遗憾的晚上。陈暄躺在床上一个劲地回忆连串的细节,不断懊恼自己,为什么这样去回答那句话,好没有水平啊;为什么跳舞这么僵硬,没有一点娴熟的步子和灵巧;为什么没有点矜持和自如,说话不像平时一样智慧机灵。

为什么总是事后清醒地知道自己要怎么做,而一进入情景,则又迷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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