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到白渔口,一片湖湾,岸边有民国时期南疆旧军阀建的一栋石头房子,带小花园,紧挨旁边是工人疗养院。随便逛了逛,小馆子吃了简易午饭,继续上路。
下午天热,个个满头大汗,太阳落山前终于赶到小镇,在一农家小院落脚。
高原和王文斌不顾疲累忙着安顿,院子看起来还算干净,墙边堆着各种农用家什,门口墙上爬着紫色叶子花,夏日农村的苍蝇嗡嗡地忙碌着。大家坐在草墩上,有气无力地哼哼等上菜。
一顿好吃的农家晚餐后,大家回过气来。
距离湖边不远有片石子空地,可以点篝火,一听有好玩安排,疲累立马消失,抖擞精神就奔去了。
一轮明月,把一片石滩照得清亮,远处黑漆漆的夜色里一大片白色泛光的水面,深邃的天幕缀着几颗星星,隐约有波浪拍打岸边的声音,周围像是大片农田或者什么水边植物月光下摇摇曳曳,影影绰绰。
几个男生动手把柴火架上,女生把啤酒,饮料,小零食铺开,火苗飘忽,一闪一闪就窜起来。
陈暄看着火焰在月光下很明艳,心里有种莫名地感动,吴晓莉的笑声中,刘雪梅已经激动地以诗言情了。
大家围坐篝火旁,随便丢几根木棍,火光中每个人的脸映得红红艳艳,李军和段友明开了啤酒兀自先喝上。
很少看到这么辽阔的天空和明亮的月色,也没有欣赏过这么可爱闪烁的篝火,野外可以如此轻松自在,这是高考后的快乐,年轻的快乐。
大家不由自主回到高考,吴晓莉想起第一天考试,王燕吃菌子中毒的事。
“王燕坐在第一排,我和陈暄在侧面后一排。考试刚开始十多分钟,王燕突然站起来,‘小蝴蝶,快抓小蝴蝶’,手直往空中飞舞。
我先被吓一跳,考场里哄然大笑,一下子考试不紧张了。”
陈暄忍不住也笑了,“是啊,发卷子时,整个教室气氛安静紧张,心砰砰地拉紧,全身僵硬像等待起跑,生怕一分钟的时间被耽误!
突然冒出一声‘小蝴蝶’,个个楞了一头,立刻笑开了,气氛一下活络轻松起来。
第一场一过,后面更是不紧张了。下午王燕去医院输液,也没考好,后来去看了她,想开了,说是明年好好重考。”
宋丹洁也笑了,“比起王燕来,我又算幸运了,好歹前一天吃的,也没见到小蝴蝶。菌子真是南疆人的魔障,每年都中招,每年都想吃。”
王文斌大声道,“来年再战,愈战愈勇。”
段友明大喇喇地说,“考都考了,管它什么样!随便上什么学校,不行,去当兵。”
刘强一乐,“你这身材,行,大头兵。你不是说考得还可以?说话不腰疼,反正一家子公安系统,当然不愁喽。
你这张敦厚圆脸,一看就是个好警察叔叔,以后我们靠你庇护哦!
我这次进考场算是超发挥,砸砸老师的脸,开家长会班主任给我爹说了一堆泄气话,什么莫有指望,考上就不错了。
这种日子,可不想再来一次。”
李军开口总是那么点油滑,跟他面相很配。属于男生中长得好看,不是英俊,一看就很温和,笑意盈盈,天生带点儿油滑,不正经。
他悠悠坦坦地诉说那段时间的熬人,“一天要看这么多门书,地理,历史,再加上英语,语文,全是要背呢!
翻开哪门都觉得没看过似的,越看越头昏。
我们差点组织个小分队,四处打探卷子到底藏在哪,怎么样能把卷子弄到手,我们班就全是状元了。
可惜最终也没猜到卷子在哪,到白费了几个下午讨论如何动手,书也没看好。”
大家大笑,宋丹洁突然问,“知道天龙八部阿朱是怎么跟乔峰说的吗?”
“怎么一下跳到乔帮主去了,话题转得也忒神速?”王文斌很诧异。
“有个笑话,阿朱跟乔峰说,我嫁给你也做个契丹人,好吗?若干年后,我们的女儿就可以作为少数民族得到高考加分了!”
宋丹洁接着有点沮丧地笑道,“我要是混个什么土族,佤族的,再加二十分可以上一本,遇到菌子中毒这种倒霉事也不怕了,可惜了我的重点大学志愿。
记得章小琳吗,去了理科班,她爸是土家族,据说是数量极少的一个民族。她就是嫌弃土家族难听,死活不干,非要跟她妈填个汉族,不然又多二十分呢!女孩子要面子胜过里子。”
陈暄听出丹洁的难过,每次她对外说因为吃菌子中毒,耽误考试,都有些好笑,又不敢笑。
安慰她说,“你也是不小心生病影响,不然肯定是上名牌大学的。看看章小琳对自我的执着追求,宁肯不要分数,也要自己高兴舒服。”
刘雪梅点燃篝火那会儿特别激动,对着月亮和火焰大抒诗情,这会儿却无声无息,静静地和高原、段友明碰着酒瓶子对喝,她考得不太理想。
听到笑话,神情好多了,“听说有这样子为高考填诗的,春眠不觉晓,处处蚊子咬,形象压韵。”
高原笑道,“高考总有笑话。说有政治考试,一个叫邓小兵的,一紧张名字写成D小平了,监考老师瞅见,提醒他说,你要是D小平就不坐在这考试啦。”
想起考试搞笑的事,你一句,我一句,把刚刚过往的紧张和焦虑全部吐槽,尽兴地释放了。
李军绕着弯和吴晓莉探讨喜欢的人物类型。
吴晓莉告诉他一定是像上海滩的许文强最好,话题转到最近风靡一时的电视连续剧上海滩。
吴晓莉对李军向来是殷勤照单全收,嘻嘻哈哈地开玩笑,不远不近。
女生们喜欢许文强到痴迷的程度,宋丹洁一听就神往了,大声说,“真的,所有影星中周润发最有味道,长得太帅,有魅力。”
陈暄接口称赞,“结尾那一段真经典,冯尘尘已经乘船去法国了。许文强中枪后躺着对丁力只说了一句,‘我要去法国’。
就一句,对冯尘尘的情感全部在里面了。很酷的硬朗,又是无比柔情集于一身。杨凌雁课间最爱回味吟诵这一句,边说还头发往右边一甩。”
男生们听不下去了,王文斌直嚷嚷,电视就是编来哄骗你们这些想入非非的女生,要点实际的,不要尽是喜欢遥不可及的东西。
看看人家刘雪梅,都是从身边的人关注起。
刘雪梅正高兴地喝酒,听他这话,火光映照得脸更红了,驳斥说,“王文斌,要有美好的东西远远地留着想象,女生喜欢偶像并不等于一定要拥有,是平实生活的美化和补充。”
刘雪梅的面庞一眼看去有些线条硬朗,说话直爽,身体动作也有些硬邦邦地,感觉不是那么协调。
冯珊和陈暄私下说笑时曾经模仿过,有一点点像拉线木偶。
但雪梅文笔优美,行为独特,按高原的说法,跟她交流比较有默契,人本身也有些豪气,今晚就她一个可以喝啤酒,跟男生一样直接用酒瓶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