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夜晚卧谈 (1)
这学期接着上了几周中西方文化比较,又是一连串经济专业课,大脑里塞满一堆想诉说的东东。
周五晚上,赶上一个讲座,老师口才太好,讲台上铿锵有力地抨击现状,语言风趣讽刺,把她们情绪和思想都煽动了。
熄灯后,讲起老师的宏篇大论,个个串电般思想火花闪烁。
黑暗中亚妮率先忍不住夸奖老师,“他讽刺得太生动了,太监文化。奴才,我最恨的一个词了,一想就是些个留着长辫子,屁颠屁颠儿的。
唯唯诺诺一直根植于我们的社会文化中,永远是领导者说了算,没有自我,没有平等,没有科学,所以被奴役,并成为习惯。
就像弗洛伊德论价值观,某种行为或痛苦长期化就会视为合理,并反过来还视之为幸福,用这种方式解脱自己。
所以,我们已经把奴化视之为幸福,不知道平等和自由了。”
陈暄补了一句,“追求自由平等的人可能自己也模糊,还矛盾,想着屈从于社会,能学而优则仕,摆脱不了官本位文化;又想着如何能真正地理解自由和平等,去实现它。”
下课一路上黄容一直和陈暄讨论,这会儿总结般说,“路上比喻才说着呢,我们的文化,千百年的制度就是把一个一个人变成模样不一,比如兔子,绵羊,狐狸,但思维却极端一致的动物人生。
有狡猾的,有乖巧的,但都是向权势摇着尾巴被奴役的。”
黄容也是宿舍里经常发表长篇大论的高手,广西人,有点韦唯的高颧骨和刚硬。
不说话时脸上少有笑容,常常浮起某种像是厌憎又像是不屑的严肃,一开口说话或是心情好,整张脸顿时充满了生机。
黄容继续大论,“从文艺复兴到西方现代文明,卢梭的论社会不平等起源,孟德斯鸠的三权分立,都是追求探讨平等、正义,权利被约束,社会才能有公平的机制。
就如今天讲的,上层建筑决定经济基础,几千年集权统治,官僚体系下人治必然产生不了法治。”
大家在枕头上使劲点头。
靠宿舍门口的唐惠萍也插进来。
她来自本省一个小城,那个地方往北全是很穷的山区,山地土壤,常年以土豆为主食。她经常把听到的事情跟同学说起,什么当地农民一家人只有一条裤子,一天只吃两顿,顿顿只有烤洋芋。
惠萍跳到她的角度,她听到的多是生活。
“是啊,最近物价飞涨,有些人家大米都买半厨房搁着呢,节约一分是一分啊。
而官员呢,过得越来越舒服,现在彩电、冰箱各种高档商品都进来了,小汽车越来越多,社会受西方影响,好的没学到,就学会追求享受去了。
你看看山区农民都没吃没穿,几个农民才养得起一个城市人啊!
生产水平只有发达国家五六十年代水平。该学习别人的先进技术,民愤应该集在自身素质上,在制度上,现在只是骂涨价,其实就该涨价的,个个争抢,供不应求,涨价后就不用乱消费。”
她一讲话就容易激动,一激动更讲不清,东一句,西一样的。
林攸笑了,“哈哈,惠萍把学到的知识胡乱运用啊!
肉本来就不够,还涨价,我们去食堂更不敢吃肉了,再涨价的话那些山区农民什么都不用吃了。”
“不是的,不是的,我是想说一味的追求消费不好,自身都变得奢侈□□,应该学西方好的东西。”惠萍一阵解释。
亚妮感叹道,“不过也是,中国上千年都是围绕儒家文化,不崇尚科学,只剩四大发明一提再提。
西方推崇自然科学,工业发展,文明不断发展,追求平等自由。
德国、法国产生了多少哲学家、思想家、文学家。应该学文明体制,学科学技术,才可以既有肉吃,也有文明思想的头脑。”
林攸又笑,“亚妮能把吃肉和思想都联系到一块儿,真是个有思想的宿舍。”
黄容继续想讲完权利制衡理论,英语精读课上刚学过。
“你看美国独立宣言的故事,华盛顿一做总统,权利就被限制了,他自己也主动参与制定这种限制。
美国的总统当完可以去管理图书馆,种种草,普通人都可以去投票选举,官员随时可以上下更换,这就是民主和平等。”
小白果颇有点总结性地高声参与进来,“老师还是归纳得很精辟,中国的文化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皇权和服从的群体意识,重道义,重集体。
西方文化是重理性,个人高于一切,对个人重视的价值观,中国一说都是草民。
不同的两种社会文化文明导致不同的思维意识。时间长了,积重难返。
所以老师说,要享受自由和平等需要经济的、政治的改革。
一方面保证生活提高过好,有经济基础,一方面有制度,让大家有好的意识、素质和社会环境。”
薇薇看起来简单开朗,实质还是很感性,大部头的书啃得飕飕地。
每个人讲话时好像都会穿过黑夜的暗光去看对面,有时又是直视着黑夜里透着几丝光影的蚊帐顶,似乎很深邃的空间在面前,引着思维无限地蔓延。
所有平时飘过大脑的理论,想法现在都下意识地飘出来,整齐、有序,而这些理论以及理论的实际意义她们或许并没有真正的理解,只是能感受,能知道,能照搬,就已经形成她们目前的对世界对社会的认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