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国经济之所以有今天，是因为旅游。什么促进了旅游，女人。他们牺牲一代妇女，这个红灯区遍布的国家，旅游经济得到大力发展。反正，这个国家女人多，男人少，这样的话妇女也得其所愿。所以，国内很多地方也可以考虑，物尽其用。”

到泰国短短一月，天天凑一起，如今骤然看到陈晓阳很多面，陈暄有些不适应，但是他能说会道，还有对应客户的能力，他耐心交接，热情指导，覆盖了陈暄心底这段时间某些不舒服的感受。

很多以为漂亮灿烂的东西，刚接近的时候，总是被表面的光华所玄幻。

以前跟陈晓阳相处时间不长，也没有具体业务交叉，在陈暄眼里，他是个帅气多才多艺的学弟，生活中也善于表演，比较有眼色，会来事。

记得那次公司年会，因是学姐，也因着胡渝恒的位置，陈晓阳对陈暄学姐长学姐短，奉承话随口就来。

晚餐几杯酒之后，拉住陈暄，“您是最有气质最聪慧大方的女子，是我最最尊重的学姐，我太高兴最后能回归这个公司来，跟学姐你们在一起，天大的幸事，相信我这个弟弟。”唧唧呱呱还往下说，话腻得一旁罗红听不下去，拉着陈暄走了。

陈晓阳对不同的人话也不同，罗红的评价是有点儿看人下菜，见过几次后，陈暄对他的印象渐渐偏于中等。

来泰国这段时间朝夕相处，愈发觉得光彩照人，睿智聪明，情感游刃有余，智商与情商并行。

一个月下来，隐隐约约感到些不真实，却被每日里夺目的光彩遮住，对他尽余叹佩，临走时大家唏嘘而别。

就像颗人造水钻，多面，光芒绚烂闪耀，让人目眩，待慢慢端详，顿然明白，这不是真东西。

没有比时间更现实犀利的利器，它总是还人以真实面目，用生活来剥离任何的伪装，但陈暄认识到这一点，是一久之后了。

那会儿她只从不同的故事中感受到了一点点。

在这远离家的所谓男人的天堂，陈晓阳乐于渲染他的故事和魅力。

在众多故事中，女人的牵绊不仅仅局限在泰国，国内还在延伸。大学时对他充满崇拜的女孩按他的描述，列队可以站满周末食堂舞厅通向院子大门的小道，即使毕业良久，对他念念不忘的也还有很多。

直到他结婚，结婚现场听到他对老婆深情甜蜜的表白，一大群女孩的心碎了，其中，不乏他也念念不忘的。

那位曾在公司实习小学妹，相貌清纯美丽，很有琼瑶小说里轻盈飘逸的味道，说话柔和动听，和陈晓阳充满活力，体格健硕的妻子是两种版本。

陈暄记得那女孩，办公室实习了一个月，相当沉静低调，和男同胞很少说话，女孩离开后，陈暄才知道她是为陈晓阳而来。

沉浸在爱情中的女孩都让人无法理解，看去那么单纯，心思简单，情感上却大胆追寻，毕业后不远万里追随至泰国，执着等待。

这三年，女孩候鸟般季节性飞来看他，不管工作，不管金钱，不管未来，而陈晓阳每次全心全意陪伴，愉快地享受这季节性的慰问和美好时光。

就在陈暄到来前一周，女孩子再次飞来泰国，赶在他回家前见他。

他对女孩依然心神颤动地重复着毕业多年的那句话，“长恨此身非我有。我多么希望能一分为二，有两个我，另一个可以完全地爱你。”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是真心的，他对所有喜欢的女子在某一刻，或某一段时间都是真心的。

女孩子走了，怀着已经得到过的甜蜜，和永远不能拥有的痛苦，彻底分手了。按谢总建议的，她必须认真投入新的工作，新的生活，否则她失去太多。

“她太单纯，天真，还没有长大，只看到表象，陈晓阳是成熟清醒的。”陈晓阳离开泰国后，静静旁观的工程师老赵忍不住替小姑娘感叹。

离开泰国前，陈晓阳盘点他这三年的情感过往，工程师们笑他，“小心得艾滋病哦，”在泰国这是老外常惹上的，作为来天堂享受后的交换。

陈晓阳的回答让人一时铆住，无法接话，“我立即飞回来顺着把所有认识的人全染上。”他说的简单肯定。

陈暄听得乍然，这玩笑有点冷。

谢总是个极为尊重下属的领导，一切都听陈晓阳的，陈晓阳面上也做得让谢副总很舒服。

离别前，他天天重复这类衷心表述，“从三年前，谢总带我来这，给我机会，培养我多年，就像再生父亲，有再造之恩，这辈子当赤胆衷肠尽心竭力地忠诚报答。”

不加修饰脱口而出的赞美之词，以往会引起陈暄鸡皮疙瘩的轻蔑，而陈晓阳说得这么顺畅，在他营造的煽情气氛中一切自然而然。

中东之行领队的卫副厅长造访泰国，陈晓阳也是这样随口就来的肺腑衷心，“卫副厅长您有才有德，懂得艺术鉴赏和生活，具备多方面的造诣。您要时常来教导我们，顺便泰国多走走看看，我们鞍前马后跟随陪伴。”

卫厅给拍得浑身毛孔舒张，千百十个点头，“这小子整得成！”

卫厅去年退休，上月弄到一次安慰出访，过来玩一转。

陈晓阳如今口中的卫厅，另一番极为深刻的客观评判，“真的就像他自己说的是个老公鸡，一毛不拔，夸夸其谈，一说什么就是过去。那些大套话空洞重复，‘这个’，‘这个’的，来玩就是来蹭蹭的，还找那么多话干什么。”

陈晓阳学着卫厅的口头禅，说得惟妙惟肖。

陈暄想起年终会，陈晓阳对着陈暄每次都是一通赞扬，不知道的人以为他是陈暄多年的仰慕者呢，其实他们只是学友之谊，没有过交集，或许那是陈晓阳初入一个新环境或是接近人的方式吧，陈暄当时这样看他。

不过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好话总是听了舒服，何况是这么个能干聪明的帅气哥们说的肺腑之言，谢副总每次听了笑得嘴咧咧的，嘴巴上却说，“什么爹的妈的，不要说这些客套话，大家一起共事，就是要像亲兄弟，父子兵，有我的就有你的。”

谢副总真心对陈晓阳好，整个南泰业务，最关键，钱的处理谢副总都听陈晓阳的。

这几年市场销售进展顺利，有很多大单子，只是付款方式要么赊销，要么远期支票，经济形式好，大家大踏步往前行。每年的销售都按销售额度提成发奖，此次离开泰国前，去年所有可以提取的收益，陈晓阳又已经按销售额度预先支取，似乎没有想起还应该考核收款，谢副总也没提。

未收款项和后续催收，售后服务一堆堆事，正等待陈暄。

一阵回想，想到款项，陈暄立马回到现实，心烦意乱起来，好像国内一下又近在眼前，她不是躺在遥远的某个地方，而是就生活在公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