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远处爆炸和惊雷同时响起,女人似被震慑住,视线从邓烟雨身上移开,楚知元也跟着回了头。
山下拥挤的人潮出现解散之势,正向四周溃逃,实验区烈海连天,火光纠缠紫夜。邓烟雨抬头,上空电闪雷鸣,声势浩大,于云层后隐隐击亮。
“降雷了。”
楚知元和女人异口同声,眸中多出一分警惕。
轰——
樱原,松月区,山中别墅。
窗帘沉沉垂着,静拢两侧,高墙般的玻璃折射夜空紫光,照在轮椅老人黯淡的眼仁里。
有人从屏风后走出。
“老万,你看,”白霄把头仰起,让漫天雷光沐浴自己,“降雷了。”
“是啊,许久没见这样的天色了,真难得。”
白霄眼角的皱纹缓缓牵动:“我记得上次是在二十六年前,那名特警牺牲的日子。”
“那天和今天一样,也是响了许久的雷,没下一滴雨。”
白霄说着,将眼轻闭,平复气息:“拐杖给我。”
他起身,站到玻璃前,把窗帘拽到最边上,一记响雷正好捶在头顶上方,白霄胸中的心脏疲惫而用力地蹦跳着,恍惚间带他回到了当年那间深夜的病房,他垂落的手中有把枪,目光瞥过空空的摇篮,对着病床上的女人柔声说:“杀了他吧。”
女人搂紧婴儿,苍白的脸布满泪痕。
“杀了他,你就不会再痛苦。”
面对递来的枪,女人迟迟没接过。白霄不露声色,伸手抚摸她发顶:“一个你,一个忠云,你们都是如出一辙的离经叛道、无可救药。”
“感觉幸福吗,清绝?”
清绝咬颤獠牙,难忍啜泣。
“你们尽管生,这个世界总会有那么一代要吃尽苦头,用俗话来讲,这就是他们的命。”
“你是他的母亲,你可以尽情幻想他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是功成名就,还是失意潦倒?是幸福,还是困苦?但不管活成什么样,他死前,定会非常感念你的这颗私心。”
清绝万念俱灰,捂住怀中熟睡孩子的耳朵:“主……席……”
“不必再叫我主席,清绝啊,我最疼爱的女儿,”白霄抚摸她的长发,口吻满是饶恕之味,“去过你想要的那种日子吧。”
他戴上黑礼帽,掩住眸底的失望,转身离开。
那是他和清绝的最后一面,此后每每想起,他都后悔,后悔当时没能狠下心杀了渡莲以绝后患,也后悔没能带清绝和渡莲逃离这个吃人的国家。
于是,他留在了这个所谓的吃人的国家,承受清绝曾经承受的一切。
“被压制八年多,重新恢复等级,他不一定能承受得住,”白霄站立片刻就虚弱不堪,扶着玻璃喘息,“我……能赌赢吗?”
“能的,主席,一定能。”
白霄手握成拳,枯瘦的掌心覆紧杖首的金蛇。
“我想见见他们。”
“见一见,那两个孩子。”
……
公冶感觉很晃,很颠,胃很难受。
“你行吗?要不换我来?”
“别了,你等会儿还赶着去结婚,弄脏衣服谁赔。”
“知道我今天结婚还拉上我,我誓词说一半出来的,哪有脸回去。”
“哪没脸?阿焰阿溪不都让你掳出来了?”
梅焰和梅溪一身伴郎打扮,沉默寡言地跟在后面,任劳任怨地背着人。
“啊——愁死我了。”
“不愁不愁……理事,尹理事,放战琥他仨回去吧,怪可怜见儿的,这有我就够,我一扛三没问题。”
周遭忽明忽灭,像坠进温暖的炼狱,连烧伤的皮肉都感知不到疼痛。公冶感觉被一个魁梧的女人高高扛着,呼吸到很多新鲜空气。
建筑在巨声塌陷,遍地是冲击出来的碎块,有两人走在前面,像两团乱麻,容纳在他失光的视野中。
尹离舟回头,发现公冶醒了,被艾玛单臂扛着,像只不能动的宠物。
“咋了,理事,”艾玛和尹离舟疑惑对望,“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尹离舟温声回应,抬步走到公冶面前,驻足,火光缭绕在他锋利而温雅的眉眼之间。
公冶眸光涣散,身上有致命伤,恢复等级耗光了体力,头都撑不起来,就算撑起来,也看不清尹离舟的脸。
两三滴血落地,被火声盖掉。
“搞成这副样子还想救人,真是不省心……”
尹离舟暗暗骂着,却无丝毫责怪之意。进实验区找他时,01区已被瘫痪的生命设备溶液腐蚀,他浑身是血,路都走不稳,背上的两人其中一个已经没有呼吸,死了。
尹离舟伸出拇指,用力抹掉他脸上的血渍:“意识没恢复,就这么先扛着。”
艾玛:“是。”
尹离舟回到前面,和另一个男人说:“他枪伤很重,留给公安不一定能得到多好的治疗。”
“你想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