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人?”朗玉山意味深长地叉起腰,瞅了眼空荡荡的屋,叹气,“这时候外面哪有人,刚发布的解除通告,哪来的人?”
“新座人满为患呢,”小马殷勤地奉上消息,“都怕再次戒严,咔咔扫荡超市囤货,末日降临了我的老院长~”
朗玉山扶额:“一边去!”
他们拗不过公冶,但公冶同样拗不过他们,配合上过药后才离开GS。
庆威凤前面发短信给他,说邓烟雨复检没问题,目前回公寓了,还给她买了手机,手机号没换,他可以打了。于是他在去找邓烟雨的路上打了三通。
均被拒接。
就算是陌生来电,她也认得出他的手机号,她故意不接。
还在生气。
当然,生气是应该的,他说了那么伤人的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了,话都不过脑子,小雨也受到打击濒临崩溃,哭着一遍遍道歉,他竟不为所动,只管自己伤心欲绝,妒火焚身。
说好不提那个人,结果闹到最后还是自己主动提起来。
领带夹一直放在小雨身上,他也迟钝得要死,多少天了都没察觉。
不论是身为公美,还是作为男朋友,他都没能有效地起到保护作用。
实在是失败透顶了。
公冶走在人群中,面颊还留有淡淡一痕伤,看着徒增锐气。
今天出来的人不算多,基本都分散在各大超市买买买。经过人民广场,公冶发觉有异样的视线投过来,他环顾周围,也有几个美食家,但凡与之迎上,人们就抓紧自己的小孩或者绕道走,避之不及。
双紫星事件一夜之间让人类对美食家改观了。
但很可惜,是反方向改观。
往后只怕冲突不断。
公冶拽起外套后面的连衣帽戴上,把自己裹在局限的阴影里,前方广场中央聚集了一群人,纷纷拿出手机,个别还举高拍。
公冶虽疑惑,但不准备停下,他不喜欢人味多的地方,可他个子高,想不看见都难,还是远远地瞥了眼。
这一眼,让他此生——刻骨难忘。
广场中央有一座名为“歌华之门”的小型地标,石门下吊着两个人。
这两个人穿着残破的作战服,双手被绑,脑袋歪垂,苍白的脸溅着血,左胸膛被开了血洞,冷风可以呼呼地游走。
公冶的脚像胶住了,再也迈不动。
他们是谁,他怎会不知道,即便只是模糊的残影,他又怎会不知道。
他差点站不住。
……
那是死去的风铎和淞起。
他们本该英烈皓洁的身姿,此刻活活就像挂在城墙上十恶不赦的罪犯,枭首示众般地暴露在众人眼底。
公冶从来没有这么悲愤憎恨过,从来没有。他满眼都是泪水和怒火,大步冲上前拨开一个个人。
“谁啊……”
大家伙错愕地望着一个步履不稳的人跑向无人敢接近的中央,踩上花坛,伸出负伤的双手,去解那团死结,却怎么也解不开,于是伸长利爪抓挠,人群中发出淡淡的惊呼声:“我靠他也是美食家……”
“这俩干嘛吊在这……好吓人……”
“老饕们性癖真杂,拿死人刷存在感……”
公冶把风铎淞起救下来,放在平地上,不忍直视他们的脸,难受得声音都发不出来,有人还走近拍摄,公冶对此怒不可遏,大吼:“别拍了!”
“我草……”
“这货变异了!快逃啊!”
一声“变异”,惹得群众骤然惊哗,个别几人目露冰冷的憎意。闪光灯密密麻麻,镜头在两具尸体和公冶脸上来回切换。
“进来的宝点点关注不迷路……我也是拼了,希望你们能看见……没错,这就是歌华之门,肉畜把两具尸体挂在地标下,简直是奇耻大辱……”
有人冲着直播镜头大呼小叫,公冶冷冷瞪着那个人:“你在直播?”他呲牙厉吼,“谁允许你在这直播?!他们是牺牲的公美!你们——”
啪!
公冶感觉额头忽凉,随即温热的液体覆盖淌下。
一颗不小的石块从滚落在地,他茫然抬手,触摸自己流血的额头。
“妈的,什么时候轮到美食家教训我们了?”
“吼什么!要不是你们吃人!歌华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公美怎么了,公美了不起啊?我们天天好血好肉供着你们养着你们,结果双紫星出事死了多少人,你们还委屈上了?真他妈废物!”
“废物!废物!”
“打他!让他叫嚣!打死他!”
什么东西都扔了过来,噼里啪啦攻击他,夹杂千万唾骂,砸得公冶再也不能反抗,砸得神圣之地沦为菜市口。一颗西红柿掷在风铎胸前,像发烂的血,公冶挡在他们身前,用自己的躯体承受一顿顿铺天盖地的暴砸。
有一瞬间,他和人群中几双绿色的眼睛对上了。
那些眼睛虽布满怜悯,但同样都充斥着畏缩与无能为力。
“不要砸了……”
“不要再砸了……”
嚎叫着的人们,好像生出了獠牙,生出了最凶残的一面。公冶的背挺不起来,那副样子,像在乞求着任何一个人的原谅。
几分钟后,防暴警察赶至现场,驱散人群。
人民广场狼藉成灾,满地都是人们的怒气。公冶被拖开时,还在一声复一声地请求:“先救他们……”
他血丝密布的疲惫瞳仁中,全是决堤的灰烬,和惨淡的日光一起倾泻在两抹轻飘飘的英姿之上。
天际烧得通红,仿佛被噩梦融化的一滩血泪。
那轮落日,在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