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抓住她。
抓住她!
抓住她啊!!!
……
邓烟雨这次不像当初在教堂那样毫无意识,她很清醒,被公冶放开时,她也很清醒,虚脱得跑不动时,她依旧很清醒,忽然坠进有些缺氧的高空,被锋利的裂片砸伤割破,感受着血液飞溅出来……她始终都很清醒。
是她的问题,一开始就落在了队尾,犹豫不决,不敢赌,不敢冲,她辜负祁宴推她的那一把,也辜负阿冶把她救上来后还是慢吞吞拖后腿。
什么受伤,什么没力气,什么累了……都不是原因。
阿冶,不要害怕,不要自责,你已经足够好了。
邓烟雨在浓烈袭来的失重感中睁着眼,想起格温从钟楼坠落,彼得向她极力伸出的那根蛛丝。原来,这就是拼了命也要救吗……
但你不要,阿冶,你不要再这么拼命,不要再救我。
这次和教堂那次,不一样。
太危险了,你不要……
猛然之间,所有声息被封住、被弹开、被驱逐,她的周身不再是锋利刺骨的痛和冷,她被一个温暖有力、充满安全感的怀抱紧裹起来,颤抖地紧裹起来,永远永远永远不会再放开地紧裹起来。
……他还是来了。
邓烟雨心脏异常疼痛地一跳,从失神中抽离,冰凉的手攀住他的肩。
他在陪她一起下坠。
无限下坠。
“阿……冶……”
失重好厉害,好厉害,邓烟雨难受得说不出话,余光之中只有触目惊心的建筑碎块,好多好多崩塌的金钱……
衔接紫光楼那一半的连廊结构完全报废,轰声向下倾覆、瓦解,拉紧桥面的钢丝斜索噼啪断开,裹挟着恐怖的鞭力,像暴怒的巨蟒,凶厉甩动挥落,公冶不要自己的手了,在钢索挣动怒甩之际狠命将它一抓!
钢索被勒,在空中“嚯嚯嚯”抡出好几声,最后波浪般的弧度变成了一条银冷垂落的直线,凝固于夜幕下。
周围,没声了。
在微微地晃荡。
邓烟雨哆嗦着,睁开眼,环视零零散散的坠落物,再转头,看他。
公冶一手攥紧钢丝拉索,一手搂紧她,也在深深地看着她,那破碎不堪的眼神像是在确认,怀中的人是真实的吗,他真的抓到她了?
邓烟雨控制不住,流下了泪水,埋向他颈窝处,却被止咬器硌着了。
她偏头,哭着说:“我讨厌你们戴止咬器。”
“……”
“你说话啊。”
染血的深绿裙摆在风中连绵闪烁,摄人心魂。
“你今晚很美。”
邓烟雨听了这话,张着嘴,无言以对,眼泪哗哗落下:“……你脑袋摔坏了?”
“没。”
“你疯了。”
“我没疯。”
“你跟着我跳下来你就是疯了!”
“你出事我才要疯了。”
钢索吱嘎振响,邓烟雨惊吓过度,环紧了他,无处安放的悬空的双腿紧密贴着他的腿。
公冶看了一阵,说:“抓紧,我要落到下面的连廊。”
邓烟雨这才往下望了一眼,80楼的空中连廊就在下方,距离有些远,显得连廊细细一条。
“你行吗,瞄得准吗?”
“只要你好好的,”公冶手一松,“就没有不行的时候。”
“啊!”
招呼不打就跳了?!邓烟雨像只八爪鱼缠上他,可她就算不缠,他也用结实的双臂抱紧了她,护好了她。
再也不想玩自由落体了!
邓烟雨感官被刺激着,听着裙摆猎猎,埋着头,在漫长一声“呼”后——
嗒。
她听到了落地的声音。
像猫咪一样轻盈地落地了。
邓烟雨惊恐地缩紧身体,四下没有遮蔽物,她往他胸膛靠着。
直升机在两幢摩天大楼间隐蔽盘旋,柯明寂叼着棒棒糖,倍镜里,公冶抱着邓烟雨起身,立在坚固的玻璃顶上。
月色下,那道黑影高大修长。
柯明寂抚摸扳机,在打坏主意,就见公冶抬首,绿眸中寒光撕裂,如毒蛇一般,凝望了他。
柯明寂浑身触电,踹开了枪。
“干嘛呢?发神经?”
飞行员骂他,柯明寂听都没听。
“我去……”他后退,瘫坐在地,按着跳得狂乱无序的心脏,“我去……要死了……”
“你不会在尿裤子吧?”
柯明寂充耳不闻,笑得满眼疯癫:“他妈的,混血顶美。”
飞行员瞪着这个白痴:“喂?”
“别喂,快走,老子刚刚被‘血脉压制’了,被他‘压制’了。”
飞行员登时变脸,暗骂:“可他被顾令萍……他不是还没‘恢复’吗!”
“这就是被中枢之力压制的感觉吗?”柯明寂掐挠自己脖子,仿佛被阶级中一个最高的意识扼住了命脉,痛苦窒息到身不由己。
“这感觉……也太……爽……了……”
直升机在逃离,公冶和耳机那端的人说:“别放过他们,”随后,他收拢起怒意,两边看看,问邓烟雨,“要放你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