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旷!”公冶喊了一声,拼命按压野旷胸部,手掌和手臂已十分酸痛,但他感受到了,那颗微弱的心脏在回应他,在渴望活过来,“宣无犯!”
公冶大喊着野旷的名字。
“宣无犯——”
野旷睫毛轻颤,头往外偏。
止血,喂血,心肺复苏,喊他。前五分钟,野旷全无生命体征,公冶虽然安慰雾落,但自己也快绝望了,之后又按压了十一分钟,终于,终于——
他有呼吸了。
地上散乱着绷带、空瓶,喷剂淡淡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野旷缓慢地睁开眼,一张哭得涕泗横流的脸陡然霸占视野。
野旷茫然半天,再次合上了眼:“你……鼻涕……别掉下来……”
雾落像只没妈了的小狗,哭得收不住。
公冶累归累,还是顺手拍了拍雾落狗脑袋的灰尘,跟野旷说:“‘八颗子弹打不死’——你以后把这句话刻你墓志铭上。”
“影青你个混蛋,我刚醒,你就咒我死……”
“为救你,我手快残废了。”
不过野旷的肋骨也没好到哪里去,要他走路还有点吃力。
雾落还在哭,公冶一拳揍他头上:“哭包!你自己的伤也处理一下!”
雾落被炸弹波及得最厉害,整条手臂鲜血淋漓,公冶盯着他给自己上药后才放任他继续哭去。
“这层很安静,”野旷闻着药味,稍微清醒些,“有幸存者吗?”
“有,”公冶一脚把门带上,静静抱臂,“两位皇帝,你们不用管。”
见公冶脸色又拽又臭的,雾落一头雾水:“影青组长,话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得知濮国邦让他来照顾139楼业主的情绪,野旷气得想笑,但不能笑,否则伤口崩开。
“明摆着架空你,真是恶心,”野旷淡淡道来,“不过你也没闲着,把底下的美恐清理了。”
“下面还挺多。”
雾落问:“感染体多吗?”
“不清楚,但肯定有。”
公冶问了楼上情况,据说在扫雷,炸弹满天飞,排爆队今晚活下来就可以去买彩票了,极乐依旧生死未知,增援正赶来。
“效率,”公冶看表,骂,“今晚都是狗屎效率。”
雾落脸上泪痕干干的。他发现影青组长生起气来,连自己都骂。
“对了,”野旷这才想起来,“我们遇到邓烟雨了。”
这本来是个好消息,但野旷一句“邓烟雨可能被美恐分子劫走了”让公冶彻底失去了耐心,一通电讯就和濮国邦翻了脸——
“139楼业主情绪稳定了吗?”
“比你入土的智商还稳定。”
“……”
雾落倒抽一口冷气,目露钦佩。
“两位吃喝拉撒都很通畅,我也干站着让他们骂了半个小时,这会儿倒是缺个唱戏的,您可以安排。”
“影青你——!”
“您心知肚明,139楼,不会被美恐分子袭击。”
濮国邦怒火攻心,但被公冶最后一句话堵了个措手不及。
“要么给我任务,要么我无指挥行动,”公冶说,“您选吧。”
那头有轻微的争论声,随后,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影青,是我。”
是简繁。
以往听到简繁的声音,公冶都避退三舍,此刻他求之不得:“您说。”
“祁宴有危险,”简繁说,“他是美恐分子目标,人已前往125楼。你前面上来的时候有顺便清除楼下的美恐分子吗?”
“……”公冶听了这话,眼中凝着锋光,默默抬手,撩了把头发。
他说:“有清除一批,都穿着赴宴的礼服,他们哪来的,人可不少。”
“人口信息管理系统查出来,身份造假,都是黑户美,”简繁说,“祁宴那边人也不少,就交给你了。”
挂断通讯,公冶一边换着左臂绷带,一边说:“我等不到增援的补给了,祁宴那小子乱跑,我去抓了他,他爸才能安心。”
“祁泰醒了?”
“嗯。”
野旷蹙眉:“濮国邦闹这么一出,国安那边不管?”
公冶说:“人来了,只是盯着,没动手,估计忙着层层请示。”
雾落安静听着,时刻关注野旷的伤,野旷轻叹:“‘濮’上面还有人,是不好弄,在段宁泊那吃了瘪,就拿你当出气筒,得亏你有耐心‘哄’他。”
“今晚双紫星已经让‘一把手们’够烦的了,再有地方添乱,明天报纸都不够登,”公冶留下防身装备,对雾落关照,“小哭包,照顾好你爹。”
“哎,”雾落应完才反应过来,“影青组长我不是哭——”
公冶早已甩门走人。
要不是庆威凤和祁宴通了电话,祁泰还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往下走了,下面火刚灭,暗藏多重隐患,公美走走就算了,他胡闹什么!
祁泰按捺着怒火接受治疗,医疗设备的运作声让他烦躁。他忍了许久,实在忍不了了,在医生转身时拔了氧气面罩。
“祁先生——”
“臭小子,臭小子!让他去死——他死了,我也——咳咳!”
庆威凤才从警方那回来,见一群人拉着祁泰,不让他靠近双紫星,吓得她披肩掉地,连忙跑过来。
庆威凤帮医护人员安抚祁泰,顺着他胸口:“祁叔叔,您刚醒,不能情绪激动啊!”
“那小畜生要活活气死我——”
“叔叔,他们也是在找生路,留在上面被美恐分子抓住岂不更危险!”
“楼下就安全了吗,你没听警察说,楼下潜伏了不少!”祁泰坐不住,嘴里臭骂着祁宴,双眼血丝密布,“我的孩子里面,就他最不听话……就他……非要去那栋别墅过生日……非要……”
庆威凤闻言,低下了头:“叔叔,那不是祁宴的错……”
祁泰张了张嘴,抬首仰望夜幕下残破的双紫星,闭住了眼,老泪纵横。
砰……砰砰砰……!
众人错愕地张望夜空,有护士不安地问:“什么声音?”
轰隆——!
又一阵惊心动魄的巨响。
“爆炸了?”
“爆炸?哪炸了?”
庆威凤瞪着高处的空中连廊,捂住了嘴:“是连廊……连廊断了!”
头顶不断落下爆炸声、震动声,仿佛大地都在抖,无穷无尽的碎片暴雨在邓烟雨眼前唰啦啦划过,折射缤纷的光彩,把她和同伴们隔了开来。
大家在玻璃顶炸裂的前一秒飞奔向露华楼,女生们直接踹了高跟鞋,冲得无比快,邓烟雨处于队伍后方,又正好在火力范围中心,就因为晚了一秒,所以彻底和同伴拉开了距离。
前方,连廊的玻璃地面已爬开好几道狰狞裂痕,邓烟雨刚动,流弹就擦过她的脸。
血线即刻浮出,带着痛。
枪击声包围了她,来不及了,不行了,她犹豫了,想后退,却被一只手往前推了一把。
邓烟雨回头,是祁宴。
“跑啊!!”
她看着祁宴,脚已迈开一大步,非常大的一步,跨越了危险,踩到了暂且坚固的地带,只需再一步,她就可以穿过暴雨冲向安全区。
可祁宴在她后面。
非常非常,非常危险的后面。
一颗紫色闪光小球从高空坠落,坠过邓烟雨眼前,掉在她身后,震开清脆的金属声。
嘭!!!
钢筋弯折脱落,梁柱倒塌,连廊失去了承重骨架,瞬间从中间断裂成两截,祁宴脚下一空,随着纷纷扬扬的玻璃碎屑,一起坠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