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国邦站出来:“等火势小点,建筑确定不会有坍塌危险,你们再进去。”
简繁:“何时能确定好?”
“正在和消防确定。”
“正在?”
“正在。”
“……”
简繁最恨绕车轱辘话,毫不客气地拆穿:“清楚了,我级别没你高,现场受您指挥监督,我无权对GS公美下达命令……”
“那么美委代表人呢?”
众人愣神之际,某辆警车车门开启,从后座下来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子,深褐色的头发梳得清爽而时尚。
段宁泊还在关海区和许久未叙的老友吃海鲜呢,一通红色警报电话就把他打了过来,上厕所都来不及。
不过即使憋着水,他依旧举止优容,目光缜密地打量这一个个被资本哺育得丰润无比的官僚:“难得出关一趟,不欢迎?”
濮国邦回神,赶紧伸手,要和段宁泊握手。段宁泊情绪淡淡地撇下视线,盯着他的手,只是笑了笑。
众人微惊,濮国邦的手僵在空中一会儿,尴尬地缓缓地放了下去。
“代表人何必来一线。”濮国邦说。
“自然是要做些代表人该做的事,”段宁泊柔声说,“通往双紫星的交通道上惨不忍睹,美恐分子把市民遗体丢在路中间,阻碍车辆前进,好在你们倒是来得挺早,没被他们堵上。”
人群中无人说话。
段宁泊笑了:“看来,大家都不是很意外。”
“段……”
“不好意思!书面文件要等明天了,我现在口头告知一下,”段宁泊打断濮国邦,面向众人,“经美食家决策委员会代表部裁夺,从现在开始,美委将全权指挥GS对双紫星的救援行动,歌华市的公美不再由公安系统直管负责。”
万人空巷般的寂静盛况,简繁以沉默应对,眼中只有那幢上不去的高楼,赵平功还在车内,养精蓄锐。
“GS的美食家从现在开始也可以不称作公美,因为对你们的指挥调动权不再归属公安,接下来的工作,由我们美委来做。”
郁处长深觉老脸丢尽了,在心中咒骂崔瀚他们不顶事,嘴快气歪了。
——明明只负责拖延时间,哪知道一把岁数了还要砸了自己这张老脸皮!谁家美委代表人上一线夺权?!段宁泊你个畜生!
“那么,美委旗下的各位美食家,我对作战指挥这块不熟悉,就让你们的前指挥官熊小滚,和前GS总部领导人简繁,坐镇你们的这次救援行动。”
段宁泊抽空瞥了眼濮国邦等人,说:“夜深了,你们可以回家睡觉了。”
濮国邦气得血压飙升,急转箭头,喊道:“赵平功!你下——”
赵平功早已下车,大步过来,请了濮国邦借一步说话,态度老成:“公美是隶属公安,但没有美委就没有公安美食家,您要知道,美委完全可以自己管理出一套武装美食家,这样的美食家,不被公安管制,不被人民约束,美委一句话他们就能无罪,那才是真正的无法无天了,现在美委愿意匀出这一部分武力,由我们直管掌控,何乐而不为呢?”
濮国邦拂袖:“还不是他一句话说夺走就夺走!公安美食家可以随他要来要去的吗?!”
“就今晚一晚,美委没有多余的精力直管GS,等双紫星的事过去,就还权了……”
“野蛮!简直野蛮!一小小代表人还敢藐视公安部!”
“那您想怎么办,让政府废除美委机构?让美食家从此在国内横行无忌,滥杀滥食都没人管?”
濮国邦抬高下巴,维持仅剩的体面,赵平功稳重一笑,背手而立:“这次双紫星救援行动,现场执勤的公美救援效率拖沓,赶来增援的公美速度拖沓,我们公安确实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但归根结底,这又赖谁呢?”
濮国邦品出意思,怒目圆睁:“赵平功你……!”
“眼下救人要紧,”赵平功眉眼温和地道来,“公安的错处,我也请美委多多担待了,您有任何不满,明天尽管来找我,我会同国安机关随时恭候。”
话被他封得滴水不漏,赵平功借用“公安”的名义包揽了今晚救援过程中的全部过失,可吃下害处的只有濮国邦一人。
第二辆警车上,国安机关反间谍情报局的一位专员正坐在里面。
原来,早就被发现了。
情势已变,郁处长心知未来的路不会好走了,濮国邦也是脸色铁青,忍无可忍冲着立在前方的人无能发怒:“你们美委凭什么猖狂?!”
高楼的气流倾泻而下,裹挟着大火余温,肆无忌惮地袭来,吹起段宁泊敞开的西装,泛过歌瑞亚纪念喷泉池水中那一汪波荡的烈火,和那一道稳稳映照在火光中的傲然挺拔的身姿。
段宁泊回首,温雅地开口:“凭这个国家,还需要我们。”
……
“喂喂,喂喂?”
“刀疤,新消息,地面拦不住了,你们要加快速度。”
“刀疤,汇报任务进度,你那一层污染率达标了吗?”
“喂,刀疤,回话。”
“妈的,人呢?桃桃,495?倒是来点人声啊,都他妈打扑克呢?救援队要上来了……”
雾落捡起乱响的无线电通讯设备,冷厉的绿眼在昏暗的环境中缓慢梭巡:“小女孩和燕尾服,去哪了?”
星坠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她好痛好累,四肢有种快被扭断的错觉,脸上还有被揍的淤青。
打女孩子的脸,刀疤这一拳直接让星坠暴走,多少激化剂都比不上飙升的肾上腺激素。
冷空气铆足了劲灌入破碎不堪的餐厅,星坠缓了缓,才直起身,路过刀疤的尸体,踢开他的枪,拖了把餐椅,索性坐下说:“让他们逃了。”
雾落也靠墙蹲下,他用椅子腿当门闩锁住了厨房大门。
厨房里不断发出低吼呜咽声,雾落听着,说:“我和你,加起来,才打得过一个稀缺等级的美恐分子。”
星坠抬臂,抹了把脸颊的血,气息不太稳:“落哥,楼下来增援了,我们是等他们送来作战装备,还是去找一组汇合?”
“问问他们何时能到,总不能干等着,”雾落绑着伤势过重的手臂,“要是来不了,就去找一组,极乐毒株也没有激化剂,不一定能……”
砰通——
餐厅外传来响声。
星坠和雾落瞬间起身,进入警觉状态,十级戒备地锁定声源方向——
脚步声接近,黑暗中晃动出一个人影,高大颀长,执勤肩灯的红蓝光在一闪一灭。
星坠眸中顿亮:“是组长!”
“爬个楼累死。”野旷扯开领口透气,头发像做过定型打理,拉风地甩起。
“我靠不是吧,”雾落单手扶腰,“合着你才来啊?组长?我以为你去楼下叫增援了呢。”
野旷丢给他们一只畸形的对讲机:“楼都下不去,我刚在商业区,差点被暴乱的人群踩死,我在被踩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
“爬楼。”
“爬楼。”
野旷没脾气点评了,扫视一地打斗留下的残渣:“解决几个?”
“一个。”
“这么难搞?你们伤重不重?”
雾落偏头:“我手臂受了点伤,星坠没事。”
星坠跳起:“我哪没事,我脑袋磕破皮了。”
雾落:“你哪有脑袋。”
星坠:“你——”
“那里头是什么?”野旷听见厨房的声音,要过去,被雾落拦下:“别别别开。”
“怎么?”
雾落面露难色:“那里头,都是美恐分子的杰作,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奇怪的药物,人都变异了,见着正常人就咬,而且有感染风险。”
“是啊,”星坠说,“跟细胞分裂似的,一开始里面就几例感染体,这会儿已是全军覆没了,也不知道对我们有没有危害。”
野旷皱眉:“人变异?”
“严格来说,他们就像变异失败的美食家。”
“你们和熊队汇报了该情况没?”
“还没,这不关在里头呢,刚发现的。”
星坠补充:“另外,逃了两名美恐分子,组长你上来的时候有见着没?一个小女孩和……”
“小女孩?”野旷大拇指一竖,往外一指,“见着了,我抓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我撂门口了。”
雾落和星坠目瞪口呆。
不是吧!那小女孩都能扛着加特林乱扫了还说手无缚鸡之力?!
星坠鸡皮疙瘩起来了,觉得自己曾经真是愚蠢,错看了野旷组长,他脸盲症晚期怎么了,他健忘症晚期又怎么了,最后还不是拿实力说话!
雾落则是死也不信:“组长你咋抓的?还撂门口?她加特林不kuku一顿扫你啊?”
“我看她鬼鬼祟祟的,一抓就抓住了,我提进来,”野旷说着就去提了,还疑惑,“但她就只是个小女孩,哪来的加特林?”
野旷用公美专用的特制电击警绳绑了她,真就提年货似的提进来了,那年货还在拼命地挣动,呜呜呜地想说话。
“嘴巴都贴住了?您下手可真利索……”星坠一语未竟,看清小女孩的外貌特征后,干巴地吐出两个字,“我去。”
“是美恐分子?”
“是个屁,组长,没开灯你就瞎了是吧。”
野旷:“……”?
星坠撕开小女孩嘴巴上的胶带,可惜没撕干净,胶带就粘在她卷卷的茂密的黑发上。
小女孩喘出一口气,终于能说话了:“我——我——我是邓烟雨——”
野旷:“……”
星坠:“……”
雾落:“……”
“我不是坏人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