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冶往后仰:“打什么鬼主意?我不给啊,绝不给。”
“哎呀,哥哥,好哥哥,咱俩谁跟谁啊,还分你的我的?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你下次再让赫妈给你签一个,这回就让我了,行不行嘛?”
“不行。”
“那我不爱你了。”
“……”
天塌了,她的爱是弹簧啊,就这么可收可放的吗?
“好啦,给你,”公冶无可奈何,“上面都写警察先生了,你拿了也没意义。”
“我男人是警察,就有意义。”
“行,”公冶摸摸她脑袋,“好好爱护它。”
“你摸我一头灰尘。”
公冶默默背过身。
“你故意的?你故意的!”邓烟雨拍拍自己的头,搂紧《灯塔》正式宣告,“它的监护权你没有了。”
干了会儿活,邓烟雨饿了,席地而坐拆了包坚果吃:“那年你是一个人去北滨吗?”
“没有,我和暮火夫妇一起去的。”
邓烟雨呆呆张开嘴:“暮火哥结婚啦?”
公冶把天文学书籍挑出来:“我们科就他一个结婚了。”
“那熊警官……”
“他离了,都离四次了你忘了?”
“不是五次吗?”
他们在四次和五次上产生争执,最后石头剪刀布邓烟雨赢了,于是判定熊小滚就是离了五次。
“我本来不想去的,当电灯泡没意思,但他们说桑库城好玩,我去了以后就管自己玩,北滨的风景太震撼我了,美食也多,一天下来根本没空找他们,有一次还是他们半夜迷路,我顶个头灯就上山找人去了。”
邓烟雨喜欢听他讲以前的故事,二七年的冷冬,他跑去了北滨旅游,而她烤着小太阳宅在寝室里安静备考。他和她生活在同一座城市,或许彼此有那么一次擦肩而过,却始终无法交集到一点上,这也是命运神奇所在,每一次的擦肩而过都好像在为去年初冬小巷里的相遇做准备。
她托着腮,笑容洋溢幸福:“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我路痴啊,在遇到他们之前先遇到了熊,”公冶回想那晚的崩溃,过来人地劝,“小雨,以后半夜不要往山上跑,是真的有熊。”
邓烟雨:“……”
哪个正常人敢半夜进山!
她觉得自己还是错了,他们的相遇不一定是命运的安排,但绝对有他失灵的方向感一半功劳。
临近傍晚五点,偌大的书房在暮色照映下纤尘不染,公冶将最后一本书塞进书橱,大功告成地伸了个懒腰:“小雨,结束了。”
下边没声。公冶收好折叠梯,见邓烟雨蹲在光洁的木地板上,世界地图铺展在她脚下。
“研究新大陆?”
“啊,没研究出来,”邓烟雨仰起头笑,“我在看古洛。”
“到我这边来,”公冶蹲下指给她看,“这样看,会发现古洛地图像一只胖乎乎的小鸟在展翅高飞。”
邓烟雨歪头一瞧,发现果真是:“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这样看好可爱啊。”
她又把头歪过来一点,公冶见她脖子快扭了,贴心地为她调整图纸的角度:“要看南陆吗?”
邓烟雨点头:“真的好像玫瑰花,难怪叫玫瑰岛,”她仔细观察图貌,心觉有趣地指着,“你看,鸟嘴这儿像叼着一节树枝。”
公冶眼神难得柔缓:“这条国道非常有名,你指的这‘一节树枝’叫手拉手公路。”
桑库城再往北,是一座名叫碎枫河的边城,地图形状似鸟嘴,鸟嘴部位一路向西北延伸覆盖着干线公路,与南陆底部的“花梗”接壤,造就了古洛最著名的古南边境公路A8国道,A8国道碎枫河至伊岸一段也称手拉手公路。
“A8国道南起独玉市蓝田县,北至北滨伊岸,途经碎枫河、闻钟、樱原等等省市,手拉手公路就是这条,最突出的一截,由于离南陆太近,像条被抛在国门以外的荒线,但伊岸小镇就分布在附近,我当年只在桑库玩了几天,没来得及去趟伊岸,不过听说那里是我国大西北风光最美的地方,那边风景的壮丽程度,就像斯图尔特岛能看到冬季的极光一样。”
手拉手公路这点睛一接,使得古洛和南陆在地图上犹如一只雏鸟衔着一朵大玫瑰花,两个国家手牵着手,画面和谐友爱。
邓烟雨认真听讲,不瞧地图,反专注于他:“桑库紧挨着碎枫河,碎枫河你没去?”
公冶这会儿兴致不错,有些无意识地挨着她:“我们最后一天去了碎枫河的苕县,因为下午要坐飞机返程,只匆匆车览了一番。碎枫河要秋天去,那里满城的红枫是最大看点。”
邓烟雨顺势往他怀里一躺:“我喜欢红枫,改天我们去看吧。”
“好。”
地球仪在手中旋转,她按住后,若有所思:“手拉手有点短。”
“以前不止这点,你们高中地理课一定讲过,”公冶分享欲正盛,把球转回来,手指滑过南陆长长的花梗,“这里原本也是古洛的公路领土,手拉手以前没有这么短,当年资源战割给南陸四分之三,才剩这么点,如今南陆最出名的景观公路其实就是我们的手拉手,南陆将其更名为Route 86。”
公冶注视着这条路,说:“我国至今还在为收复手拉手线做出努力,往后这节树枝或许会更长。”
Route 86仿佛蜿蜒在费迪南德的油画中,花草穿梭,海岸环绕,麦田在红彤彤的晚霞下散发温婉的生机,是南陆圣希亚州的瑰宝之路。
“四分之三的手拉手线,加上一大半的伊岸,全部被夺走。”邓烟雨平静地陈述事实,转动地球仪,找到了孤悬海外的新西兰。
“好了,不想不开心的事。”
她忽然放下球,扭过身,搂他,满眼钦慕,见她半天这副样子,公冶凭直觉说:“想亲我就亲。”
“谁要亲你,我在崇拜你,”邓烟雨求安慰地蹭他,“阿冶你讲得真好,我听完非常感兴趣,都想背个包去徒步了。”
“要往哪徒?”
“大西北。”
“别徒了,骑行吧,你能骑出歌华我都算你赢。”
邓烟雨被损也笑得停不下来,摇了摇他:“等我们老了,我们就在红叶多多的碎枫河安家吧。”
“那里可冷了,”公冶说,“灯港还好一些,虽是西部边陲,但海拔低,和地形多样的北滨相比简直温暖如春。”
“灯港是大漠孤烟直,却造了许多小桥古镇,边陲的味道被冲淡了,我更喜欢山水冷冽的北滨,环境气候天然,不被人为开凿,”她又急忙开脱,“当然我也喜欢我的老家啦,你要理解我,谁在外还没个白月光,你说呢你说呢?”
“我都喜欢。”
“噢,就你博爱,”莲莲鱼不上钩,邓渔夫没辙了,“那我也都喜欢,我还喜欢歌华呢,地又小人又多,路上全是尾气,麻雀屋要五百万,毛线织织的发卡要六十块,还有冤大头不带脑子买了整个色系……啊!”
公冶将她按进懒人椅:“我给你买发卡你还嫌弃了?”
邓烟雨装乖:“不嫌弃,你看我这不是戴着吗,今天戴了绿色的。”
“换个颜色,这不好看。”
“绿色好看,”她大胆盯视他的瞳仁,“我就喜欢绿色。”
公冶语塞,被她盯得脸烫,为掩饰面部的不自然,倾身抱住了她。
“干嘛?耍赖?”
“搬一天书好累,让我充充电,”他放松地闭眼,“小雨,今年过年我想再陪你回一趟灯港,去看古城。”
“好啊,”邓烟雨玩着他的发尾,“灯港如今那么美,世界和平真好。”
他注意力落回图纸:“是啊。”
邓烟雨顺着他视线,看向南陆旁边散落的两座岛国,如同受海洋飓风席卷被剥离出去的两片玫瑰花瓣:“你在想什么?”
“嗯?”公冶闻着她颈间的味道,敛眸,“没有。”
“别想骗过我眼睛,你们男人就喜欢肤浅地钻研国家大事。”
“那我们聊聊全球变暖企鹅为什么会搬去非洲住吧。”
邓烟雨惊讶:“还有这事?”
公冶慵懒托着歪过的脸,似笑非笑,深深凝视:“你和我说的。”
邓烟雨愣了愣,总算想起来了,有些不敢看他的脸。
“怎么?”公冶觉得她神色奇怪,“难道当时极乐真说我什么了?”
邓烟雨想起那天的话题,躲闪着,脸更红了:“没没,没有,友知姐说你是一个特别好的领导。”
公冶:“我不信。”
“真的!”
“天塌下来我都不信。”
“……”
友知姐,你在你领导心里的信任度怎么会这么低呢……
邓烟雨又羞又怯,快瞒不下去,故意将头侧过去,她的脸被橙红的夕阳映得毛绒绒,像颗甜甜的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