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明明闹得很。邓烟雨迎着破碎流动的光芒,仰头,静寂无声注视他。
“明天送你回家前,我要和你说一件事,”身后熙熙攘攘的灯火渲染着他漆黑的发色,和他利落英俊的眉眼,“怕你又岔开话题,所以这次预先告知。”
邓烟雨心动:“我知道了……到第几桌了?”一看时间,八点了,“我饿得逛不动了。”
“还有三桌,回去吧。”
他们逛回店里,没多久就收拾出一桌空位。这家店做辣一绝,邓烟雨虽然能吃辣,不过太辣的接受不了,现在身边又多了个一星辣子也不能沾的男人,她菜单也不翻,就问引他们入座的服务员:“不辣的鸡公煲有吗?”
“有,”服务员拿出菜单给她看,指着打星的菜名,笑道,“这个不辣的娇颜鸡公煲,点的人非常多,都说好吃。”
“吃‘娇颜’吧,”邓烟雨和对座的他说,“打了星星,应该好吃的。”
公冶托着腮点了点头,心里泛起疑惑的嘀咕:椒盐鸡公煲?这东西还能往咸里做?
他们还点了些健康的绿色配菜,邓烟雨要了火腿,随后去调料区拌了一碟辣汁回来,公冶只求清淡,什么调味料也不要。
“你要是在控糖方面也能这么自律就好了。”邓烟雨脱下大衣,挂在旁边的椅背上,笑着促狭他。
她可没忘路过冰淇淋店时,他情深意切望去的眼神。
“还吃,不是说你吃冰淇淋就和狗吃巧克力一样危险吗?”
“我说过吗?”
不久前,两人僵持在冰淇淋店前,邓烟雨听了这话,叉起腰:“哦,陛下要赖账啊?那臣妾还有宠你的必要吗?”
说完掉头就走,公冶见她发小脾气了,追在后面哄,一口一个“爱妃”。
“开玩笑的,不吃,我还在执行任务。”
邓烟雨哭笑不得:“你还知道你在执行任务呢!”
“还有四小时零四十分钟,十二点一过我就解放了,快点下班!”
他精神头不错,真当自己免费来灯港一日游了,开心得像个孩子,邓烟雨超级想抱住他的脑袋吧唧一口。
不得不说,他是真爱旅游。
也真是可爱而不自知啊。
鲜嫩的鸡肉下肚,邓烟雨一激灵,咳嗽了几声,看向飘浮着白芝麻的红幽幽调料汁,说:“小米辣放多了。”
“重新调一碟吧,”他说,“还好这鸡公煲不咸,不然你该口渴了。”
“不咸?”邓烟雨扇着舌头,“它是清淡口味的,当然不咸啊。”
“可它叫‘椒盐’啊。”
“这和‘娇颜’有什么关系?”邓烟雨说,“但光听名字我就知道,这只鸡生前应当是一只很美的鸡。”
煲里的美鸡在咕噜噜轻响,公冶就着冉冉升起的白烟,麻木开口:“我是哪里又理解错了……是哪个‘jiao yan’?”
邓烟雨似猜出几分,尽力控制上扬的嘴角:“你以为是什么?”
两个人核对了各自的“jiao yan”,邓烟雨直接趴在桌子上爆笑。
“我又没看菜单,一听名字心以为是椒盐,”公冶尴尬地放下筷子喝水,明亮的白炽灯下,他的脸浮起淡淡红晕,“谐音梗要扣钱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吃了七分饱,邓烟雨说要去卫生间,抽了两张纸:“我手机放这啦,你帮我看着。”
“好,你去吧。”
这家店的卫生间在二楼,分了男女。邓烟雨进去时,洗手台有个女生在对着镜子补妆。
一共两个隔间,靠里面的锁着门,有人在用了,她就推开另一间,也在这时听到那个补妆的女生拨开水龙头,关掉,再拨开,关掉。
她干嘛呢?检查水龙头好不好使?
邓烟雨锁上门,下一刻,嘭的一阵关门声响起,洗手台那不再有动静。
看来是那个女生走了。
习惯还挺好,会随手关门。
邓烟雨上完厕所起身,头顶传来若有若无的一声“呲……”,她往上看,除了明晃晃的灯光刺晕了眼,什么也没有。
她穿好裤子,用脚踩响了水,推门出去。
补妆的女生果然离开了,门外隔着模糊的喧嚣,依稀能听见有人端着碗盘匆匆走过,邓烟雨站在洗手台前洗手,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是两个自己。
不对,自己怎会变成两个——
刚冒出这个念头,视野紧接着一暗,邓烟雨撑住台面,大脑嗡嗡发胀,铺天盖地的药效压得她眼皮睁不开。
好困,想睡觉,想睡……
她的双臂剧烈发软,未知的恐惧感揪住了最后一丝意识,邓烟雨奋力扭转自己身体,却因体力不支倒向墙壁,滑落,坐在脚印脏乱的地上。
她想快点爬起来,试了几次都办不到,只能摸着滑滑的瓷砖墙壁,而始终紧闭的另一个隔间,解锁了。
门吱嘎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女人。
女人将背包放在洗手台上,径直越过她,过去锁上门,侧耳略听了听,再折返回来,手伸到邓烟雨胳膊下,架起她往中间拖。
“放……”
“开……”
邓烟雨使出仅剩的全部力气挣扎,可极度虚弱困倦的状态下,她的反抗像羽毛搔过,毫无作用。
公冶警官。
她心中拼命喊叫,嘴唇纹丝不动,歪头睡去之际,只恨自己没有带上手机,连一个再简短的求救信号都发送不了。
女人应该是嫌洗手台下脏,偏要把她拖到容易施展的空地上,让她靠墙,自己回头取出包里的东西,再一次走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