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楼到了,他们往里走,穿过入户花园,在尽头停下,公冶快把家里出土的密码忘了。
门解锁,玄关灯感应亮起,一声家庭系统经典的【Welcome home】欢迎语伴随升起的遮光帘,为他展示首都的夜景。
【主人,欢迎回家,今晚夜景不错,请您欣赏】
【喜欢的话记得给个好评哦亲】
邓烟雨在“好评”出来前都深信不疑这是个品学兼优的好系统。
她一脸“闹鬼”的表情左顾右盼,公冶淡定到令人心疼:“不是鬼,也不是家庭系统,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她点了点头,跟他进门。
……
客厅就比邓烟雨的公寓大。
他家风格走的是灰白极简风,不是他喜欢,是他工作就够忙了,没时间也没精力去设计。邓烟雨吸着冰冰凉凉的空气,无言打量,这一室空旷的光洁感搭配超长落地窗外的寒冬夜,简直是雪上加霜的冷,亮堂的地砖纤尘不染,有种在上面崴一脚能滑出宇宙的错觉,一盏黑色落地灯,一条目测就质量贼好贼舒服的转角沙发,和一只不规则茶几,底下压着耐脏的深色地毯,家具陈设到此基本告一段落,感觉就是从样板房那儿掳了几件摆这了。
这真的住过人吗?
邓烟雨想起自己书桌上一整排凹造型的可爱手办,飘窗上摞得厚厚高高的小说漫画,还有一年平均发作两次一次长达半年的水杯囤积症,在她家口渴了随手就能抓只奇形怪状的杯子去接水,以及一柜子满到关门必须拿出地铁乘务员挤乘客进站的气势才能勉强不致泄出来的衣服。她曾苦恼三宫六院过于简陋,委屈了她的爱妃们,忍痛割爱捐了一拨,总算让衣柜有气可喘。
那么小一个公寓,塞满了东西。
得天独厚的大平层却啥也没有。
她和他,就是一南一北两个极端。
“你先穿这双,”公冶在鞋柜里翻出一次性拖鞋,“有什么短的缺的明天再买,今天先应付一夜,房间就睡我的。”
邓烟雨换上拖鞋:“那你睡哪?”
“我睡客厅。”
公冶脱下外套随手丢沙发上,去忙了。邓烟雨关上大门,瞅瞅玄关放着的笨重行李箱,不知是否要拿进去,再瞅瞅已经消失在走廊上的他,还是选择先不管箱子,快步跟了过去。
路过两间次卧,她当即明白公冶为什么不让她睡这了。
家徒四壁的空,一盏灯,一张床,形同监狱,监狱里好歹有被子,这里连被子也省了,去里头坐着就是发呆,啥也没得干。
哦不,好像有一物……邓烟雨探身一瞧。
居然是家庭消防应急包。
防范意识太到位了。
她打了个喷嚏,吸着鼻涕来到卧室门口,床上只有毯子,不见公冶踪影,里面是衣帽间,邓烟雨像驾到的公主欣喜又小心地步入。
比较私人的环境,邓烟雨心跳无端加速。
原以为会看到一个乱堆乱放的画面,然而,整洁得令她羡慕,平常穿的衣物和警服还是分开放的。
公冶在找新的被子,背对着她,邓烟雨随意走了走,发现一枚松脱的警徽掉在暗处,要不是紫露草的花瓣被折射出紫光,她还察觉不到。
“啊,原来掉在这。”
邓烟雨如同小鸟一惊——是公冶的声音,他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是可以将她困住的,特别近的距离。
“我还以为找不到了,谢谢你啊,在哪发现的?”
“在在,在地上……我也是,刚巧发现。”
很弱的香水味扩散着。
他平时上班应该不会喷,这是哪来的香味?
邓烟雨紧张地、贪婪地闻了闻。
“今晚空调打起来,盖这条应该不会冷了。”他抱着新被子出去,邓烟雨也小碎步跟出去,帮他套被子,捏住两只角拉开来用力抖了抖。
“新的牙刷牙膏我放在卫生间了。”
“好的,”邓烟雨轻抿双唇,犹豫着,“我有点……”
“要喝水吗?”
“……嗯。”
“待会给你倒一杯。”他礼节性地一笑。
“好。”
邓烟雨胸膛里的鹿宝宝咚咚咚地拆着家。
再没漏什么了吧?公冶扫视一圈,确定地上没有见不得人的东西——上周禁糖期刚过,他报复性摄糖,一晚上吸了七包喜之郎果冻。
邓烟雨眼神放空地瞧来瞧去,也不知在瞧什么,令公冶有些不安。他也是第一次照顾女孩子,哪比得上人家亲妈事无巨细,送闺女来歌华读大学,顾虑得连便捷式马桶都捎上了。
好大的衣帽间!好大的卧室!好大的床!什么都好大!爸妈!我住上豪宅了哈哈哈!
邓烟雨喜滋滋地在心中发表了搬家感言,一昂头,公冶在看自己。
啊完了——我肯定像个乡下来的傻子吧!
公冶见她小脸白得不健康,前面还听她打喷嚏了:“你会不会感冒了,吃包冲剂预防一下吧?”
“噢,没事的,我睡一晚就会好!”洗漱在公寓解决过了,她现在只想扑进他的大床饱饱睡一觉。
“好,那你休息……”
她爬上床,右脚露出一截肌肤,公冶不慎瞥到,微微一惊:“邓烟雨,你脚受伤了?”
“啊?”她显然不知情,扭头看去,只见自己脚踝那一片青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