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匹马成年了,黑白相间,额前一抹白,不是小超市门口那匹。
“你怎么没有声音就站在这里,”邓烟雨靠近它,问道,“小马小马,你知道白林民宿在哪个方向吗?我们有没有走歪?”
马慢慢扭头,对着斜前方。
“在那里吗?谢谢小马,祝你好梦。”说着拉公冶往斜前方走。
公冶任由她带着:“你要信它?”
“当然啊,它在这里土生土长,哪里有人住不要太熟悉,我和你都是初来乍到的游客,你还是路痴,当然只能靠它了。”
好有道理,他没法反驳。
况且他选择相信一匹马是已经怀疑他们有走偏的趋势。导航不给力,时不时信号弱,在乱导,按照小马的指引走了走,导航终于刷出新路线。
不出五分钟,看到熟悉的岩石,两人都松了口气,加快步伐赶路。
一株株高大巍峨的松树挡在了面前。
“咦?怎么是树?房子呢?”
邓烟雨话音未落,吃惊:“哇,好大的松树,这是西伯利亚松吗?有松果可以捡吗?”
公冶走近,手电筒向上照,浩瀚松林结着雾凇,风削下细碎的白雾,呼呼地洒向他们。
“真的好大,比西伯利亚松大多了。”
“松果松针被埋在雪下了吧,不下雪就能看到一地金黄的松针了。”
他们好奇地研究了片刻,安静下来。
邓烟雨出声:“我们这样真的好吗?”
未免太乐观,都在黑灯瞎火的暴雪天气里迷路了,还在这里“小马你好、松树好大”,视恶劣气候为无物。
“我们会不会冻死在这里?”邓烟雨越来越沮丧。
“不会,”公冶说,“最糟也就是回不去,到时候我可以放出形态,你睡我怀里就不会冻着了。”
邓烟雨惊喜:“还能这样?”他放出形态后确实骨骼又大,身上又暖。
“嗯,我会牢牢裹紧你,不过最好还是快点回民宿。”
邓烟雨安心了,拍拍他:“阿冶,你比那匹奶牛马有用。”
公冶突然侧首,绿瞳锐利明亮地盯紧一处地方。
“在那个方向,”他说,“奶牛马没指错,绕过去就到了。”
他感应到了许多人的气息。
往前继续走,邓烟雨也听到了脚步声:“下这么大雪,还有人和我们一样待在外面?”
说完害怕:“难道是熊?”
“不,是人。”
公冶发觉脚步是往松树林深处去的,隐隐皱眉,邓烟雨躲在他背后,探出一双疑惑的眼睛,错落排列的树干后有一团光,正穿过树木接近他们。
剧烈的狂风气流自上而下刮来,头顶无数松叶呼号,公冶尽量和那团光保持一定距离,抬臂护着邓烟雨。
两三点雪粒砸下,他轻微眯了眼,待睁开,手上蓦地变轻,只剩邓烟雨的兔耳雪帽。
“……”
人没了。
一秒钟都不到,不给他准备、反应、接受的时间,就把人掳了去。
公冶无声无息、淡淡抓着雪帽,脖子转动,微凉的眼珠锁死松树林。
脚步声正在远去。
……
颠簸飞奔中,邓烟雨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她好像被一头凶悍的怪物捉了去,提在半空,呼吸艰难。
怕掉下去,她攥着那人手臂。
拖进松林深处,邓烟雨视野尚未恢复清晰,就被霍然按倒在地。
身体嵌进厚实的积雪里,手脚抬不起来,耳畔有粗颤的呼吸,伴随着液体滴落的声音。
“唔……!”
此人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在逼近,不住闷哼,惊骇地偏头,朝着身后不可置信喃喃:“领域……”
邓烟雨趁机用力推他,此人躲过,鲜亮的绿眼一闪而过,同时挥出尖爪。
是美食家!
邓烟雨再次被摁住,那只手暴着青筋与尖器,顷刻便要划破她咽喉。
然而杀意顿在了空中。
“……诶?”
要杀她的人发出一个戛然而止的单音。
下一秒。
雪幕中蹿出的黑影豹速扑向他,将他蛮横地拽远,双方扳倒缠斗在地,两双绿眼在黑暗中森然对撞,撕裂空气里的焦灼混乱。
邓烟雨咳嗽着:“阿冶……”
那人被扼咽喉,单臂防住痛入骨髓的攻击,重复了一遍:“阿冶?”
他挨了打,差点被掏心。
“等……”他拼命抵挡着上方之人的怒意,挤出声,“别打是我!!”
锋利如弯刀的爪牙在距离他一毫米的地方骤然收势,停住。
那人喘息着,毫无气力靠着树干,任由公冶提着自己。
公冶移开手,冷眸端详他,错愕。
邓烟雨见他们不再动作,小心翼翼磨蹭过去,看清这个受伤的人,顿时大惊失色。
“尹……尹理事?!”
尹离舟唇角渗血,眼下也有一条狰狞的伤痕,他捂着汩汩流血的断臂,抬了抬眼皮,一贯整洁的发丝狼狈地搭落。
“两位,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