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冶失策:“应该让遥姐帮忙拍的。”
“这样也很美,天呐,雪山太出片了!”邓烟雨感叹。
“是我拍照技术提高了。”他要她夸他。
右右观望天色,问公冶:“快下山了,你落日大道不滑了?”
邓烟雨看向公冶,公冶说:“不滑了,我有朋友在大雪餐厅请吃饭,你和我们一起去吧。”
右右挤眉:“大雪餐厅?素菜太少了,我不去,我要回家泡澡睡觉。”顺便上网和美女雪友聊个小天。
邓烟雨收好手机:“右右,落日大道就是你前面去滑的?”
“对啊,那边晚霞超美,现在时间刚好,”右右指着,“坐缆车上山,你要看那边景色,让渡莲拍下来给你。”
邓烟雨兴致盎然:“阿冶你不想滑吗?你今天一整天都在教我,我倒是摔痛快滑痛快了。”
“我去滑了,难道让你们在这等我?”
邓烟雨笑:“那又怎么了,等你又不是什么糟糕的事情。”
公冶想起昨夜的闲聊,大家四仰八叉躺在地板沙发上,左夫卡倒着酒,琥珀色的圆月坠进杯底,星光上升闪烁,在冰凉的杯口结出一圈白霜。
多年前的山风回到呼吸中,没有心动是假的,而且小雨还没看过落日大道的晚霞。
那就拍下来带给她,等她会滑了,再带她一起去看。
“右右,你和小雨待在一起,别走开。”
“放心,”右右将露营灯给他,“去玩吧。”
“我~们~在~这~等~你~哟~”邓烟雨往头顶比个心。
公冶朝他们笑了下,忽然搂过邓烟雨脸蛋一亲,转身拎着雪板朝高级道缆车入口跑去。
邓烟雨愣了愣,捂住粉红的小脸,右右呆若木鸡,半天反应过来。
“啊!撒狗粮!”右右化身尖叫鸡。
……
大学和暮火朱粒来北滨玩,他对碎枫的印象只有车览的苕县和这座雪场,一片红色枫叶都没见到过。
今年见到了,原来也有红到十二月的枫树,原来一个人孤零零地、静静地滑雪很舒服,原来落日可以带回家。
公冶坐在缆车上,穿戴着保暖的黑色面罩,望向山顶。
落日大道寒风刺骨,山顶全是人,公冶跟着一个哥们顺利地穿过人群,那哥们知道自己身后有个人,扭头冲公冶一笑,丝滑地飞下去了。
公冶可跟不上他,立在下坠的边沿深呼吸一口气,最后低头看了眼橘光暖暖的露营灯,也往前倾,飞入落日大道。
雪道下是绵延万里的小镇夜景,轻盈渺小的灯火生生不息流淌,竟比南半球的银河还要绚烂,公冶置身猎猎呼啸的冬风中,白色雪服紧紧贴身,脚下平展的积雪托着他往前,小橘灯在他腰后急闪急烁地晃动,仿佛是从山脚灯火中取来的一盏,他飞驰向山脚,似急于归还。
远方群山沉睡,无垠的蓝夜将世界笼罩,这一刻,万物皆静止在蓝调里,正西方却烧着一线彤红的亮意,公冶加快速度,越过一个个雪友,一幕幕回忆和此刻的每分每秒重叠,裹挟着山顶的风雪向他袭来。
疾速滑入最佳观赏点,眼前猝然撞入一帧滚烫的姹紫嫣红,雪坡后的落日浑圆地挂在天际,像颗光斑,万丈霞光如绫如缎,晕开层叠浓烈的色彩,公冶直面余晖中最艳丽的时刻,整个人迎光而驰。
他将手中一直举着的自拍杆对准那盛大的晚霞。
强风吹开碎发,繁光落进瞳孔,北滨最美的晚霞被他收入囊中。
好多雪友在这里拍照,公冶没有停留,飞身往山脚而去,山脚的城镇和松林更近了,银白的山灯逐渐汇入其中,有只大烟囱在冒气。滑出没多久,公冶看见了帮他辟道的那个哥们儿。
这条坡陡,两个人都很快滑了下来,路程进入尾声,公冶有些舍不得,不希望结束,但山风快吹糊他眼睛。
居然一路都忘记戴护目镜。
公冶笑了自己,也抵达了山脚,那哥们回头看到他,没来得及去脱手套,就遥遥伸出手,公冶朝他滑过去,击了个掌。
离开雪场,去餐厅的路上,邓烟雨在车上循环播放阿冶送给她的晚霞。
速度,风声,衣物摩擦声,雪山,霞光,无穷无尽的冷与自由,全都在这四分钟里面。
邓烟雨回头悄悄注视公冶,他窝在后排,半张脸被立领挡着,睡得正沉,右右伸长脖子说餐厅到了,快叫醒你老公。
某人听见了,睁开眼。
邓烟雨:“老公起床了。”
公冶在晦暗的地方盯了她片刻。
“好。”他温声应道,换了件暖的衣服开门下车。
右右挠挠头,啧了声:“得,又给自己找狗粮吃。”
“回去路上开慢点,注意安全!”
邓烟雨和右右挥手,拉着等她的公冶踏上积雪的木楼梯,餐厅外的树绕着装饰灯,亮晶晶的,像过圣诞节。
公冶垂眸,看向邓烟雨牵着他的那只左手——
那根无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