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小滚说:“顾令萍给影青常年用的注射剂里有压制美食家等级的成分,其中一种和408生命设备的脑液结构一致。”
段宁泊眯眼:“朗院长分析的?”
“嗯。”
段宁泊双手交叠:“压制啊……那就说得通了,压制和降级不是一回事,生命设备一瘫痪,他的等级就恢复了,没有那么巧的事。”
“被压制不代表消失,其实这些年顶美始终稳定在十个,十大姓再生也生不出优质的后裔。”
郑部长扑通一声坐下了。
检察官质疑:“注射剂总部也有?”
“有,张烬每年来,你们也知道。”
检察官:“这我记得,不过也要有生命设备的脑液样本才能分析,GS总部也有这么珍贵的样本,看来和独玉分所来往挺密切。”
熊小滚:“样本的话,就研究思泊病毒那会儿顾令萍分享过,实验院区正好留了份,当时还不知道是生命设备的脑液,后来发现的。”
检察官观察熊小滚的表情,淡淡点了个头:“这样。”
简繁不露声色地抱臂,目光移向公冶。
六号当晚,朗玉山的邮箱莫名其妙撑爆了,点开一看全是GS独玉分所重中之重的各项研究数据,发件人是顾令萍。
“她发错了吧,她发错了,她要干什么?找个人背锅?”
朗玉山那晚警惕地满屋子乱转,觉也睡不了。冷静后一想,能做出这种事的只有当时在独玉分所的影青。
事情在这捅破对影青没好处,借此机会先把影青保下,后面再有什么也能酌情体谅。
熊小滚三言两语打发了人,和简繁如出一辙的镇定。
段宁泊收回视线:“总部能收获更多信息就是好的,目前人类一方最缺的就是信息,无论通过什么途径,了解厄枯莎对我们直接有利,总不会错。”
秘书帮忙问:“公冶先生的问题就是这些吗?”
“还有件事,”公冶说,“我要虐杀顾涟的六名军官的信息。”
单副处和郑部长对视一眼,犹豫了:“抱歉,时隔太久,人员信息庞杂,恐怕给不到你。”
公冶仿佛早就料到,只应了声,便作罢。
“那……?”
“顾令萍怎么样了?她还活着吧?”
“还活着,接受了医治,关在独玉的监狱。”
“我要见她一面。”
段宁泊起身:“你确定?”
“确定。”
“好的,我会去安排,探视时间到时让熊指挥带给你。”
段宁泊手一扬,把笔记递给秘书:“感谢配合,有问题我会再来补充,今天就到这。”
单副处看看简繁和熊小滚,熊小滚忧心忡忡,内心矛盾,抬头之际正好对上公冶的目光。
“单副处。”
“我会继续留在公安。”
窗半开,风携来阳光的味道,他余光里有一角丁香紫的裙摆和一双映在晴光下的手。公冶说道:“我是异种,但也有珍视的人,我留下的第一个条件是他们不受伤害,第二个条件是将抵美协会正式转化为参政组织,进行监督制约。”
单副处错愕:“可抵美协会对美食家……”
“从前说它政治性只是说说,它就是太开放,太自发了,什么人都能打着抵美的旗号干尽坏事,它内部甚至自成一套法律体系,在我眼里,抵美协会就是一个小国家。”
“裴远航的死不是偶然,这个社会还有很多人在被不可理喻地残杀,杀一个不构成犯罪,那么杀一百个呢?也不要紧吗?”
“人民信赖的政府可以这样轻视生命吗?”
“这,这个。”
邓烟雨看着单副处笑比哭还难看的五官:“这是当然不能的……抵美协会是该约束约束了……”
公冶瞥一眼角落的男干部:“另外,有些人有些事请你们尽快杜绝,否则我不会响应政府一切号召。”
“这是自然,郑部长和我都能理解,我们会妥善处理。”
“就这两个,我没有想说的了。”
单副处眼角皱纹堆起:“好,影青警官能想通就好。”
武器还在自己手中就没问题,跟武器不存在交涉,转化抵美协会更是好糊弄,如今的抵美协会转不转化都一个样,杀一百个人和杀九十九个人也差不多。
没什么好担心的。
反正只要有他在,就能威胁南陆,至少未来十几年能让古洛即便面临战乱也有谈判的余地。
公安部的人明显松了口气,露出十拿九稳的笑容。病房的门已打开,走到门口的段宁泊无征兆地驻足转身。
“公冶渡莲,你明明有机会获得自由,为何还要让自己陷入新一轮的时局与困境?”
公冶的视线透过一群人,望住段宁泊,单副处脸色有稍许僵硬,背过手的同时也背过了脸。
段宁泊笑:“抱歉,我不该问你这些。”
他走出病房,长廊安静,秘书小步跑跟在后面,追上后说:“代表,您何必问他这个,您明知他答不上来。”
“这个问题我不需要他回答。”
秘书按了下行键,和上司一起等待着:“接下来去哪?”
电梯门开,段宁泊抬步:“回趟歌华。”
……
病房内人已散光,邓烟雨口渴,想出去买点喝的,临走前先啃了一颗病人为她削好的苹果。
“你有想喝的吗?”
“和你一样。”
邓烟雨点点头,嚼着苹果,公冶见她脸色略白,问:“吓到你了?”
“是的,”邓烟雨直言不讳,“吓到我大脑一片空白在放歌,有那么一刻我就在想,如果你是间谍,我是该劝你自首还是跟你逃离。”
“如果我真做错了会自首。”
“你进去了我怎么办?让我学电视剧里扒着玻璃给你打电话?”
她成功逗笑他了。
“想象力真丰富。”
“还不是被你吓的,你太坏了,”邓烟雨故意转开不让他看,侧脸鼓鼓的,“腹黑,一肚子坏主意,你对友知姐,熊队,朗院长,还有好多好多人都百分百温柔,唯独对我就只有一半温柔,还有一半是你一肚子的坏主意……”
公冶静静看她吃苹果,说了声:“小雨你是笨蛋吧。”
“……”手里的苹果突然就不香了。
“笨蛋不许说别人笨蛋。”
公冶目色幽沉,盯住她:“笨蛋会算计人吗?”
“会,可会了。”
“会在别的男生睡着时咬他的脖子吗?”
“咳咳!”邓烟雨呛到了,公冶连忙伸出手,在快碰到她时倏然停住。
邓烟雨拍了拍胸脯,偷偷在那儿脸红。身后响起声音:“小雨,你……还在生我气吗?”
她咬唇。
“气呢,我的气还要三天才能消。”
苹果放久就氧化了,邓烟雨咬剩余的果肉,嚼嚼嚼,越嚼越快。
卷发往两侧拢落,她把后颈的皮肤露给了他,白皙,柔软,毛绒绒。公冶伸出的修长指尖止在欲触不触的地方,而后恋恋不舍地弯曲,撤回了被面上。
果核扔进垃圾桶,一室寂静。
早就没有在气他了,反而担心他担心得要命。
她设想最坏的结果就是他去了南陆,不告而别地走到距离她几千公里远的地方。
邓烟雨鼓足勇气,转过身,蓄着水光的眼眸努力直视他,说:“阿冶,你可以把你的一切都给我看。”
公冶听了这句话,久久没有动。
洁白的窗帘在女孩身后飘荡,她脸微红,唇也红,公冶不理解,但还是尝试问了句:“现在?”
“……”
“……?”
“……?!”
“啊啊你想到哪里去了!不是看那个!”
“色狼!大病初愈的色狼!”
邓烟雨抓起头发挡住自己的脸,边挡边骂,大病初愈的色狼除了承认自己色没有选择的余地。
好在病房内没有第三人,邓烟雨捂着滚烫的脸颊,坐在椅子上深呼吸,慢慢放下头发,望向窗外。
春风和煦,气候特别好。
“阿冶,手拉手公路的落日应该很美吧。”
他也望了出去,窗外正好是手拉手公路的方向:“是很美吧。”
“你没去过?”
“没去过。”
“想去吗?”
“想。”
“我也想,”邓烟雨说,“但我想带着最好的心情去走那条公路。”
“……”
“逃亡的时候不会有心情欣赏。”
“……”
“至少我不会。”
三句话,仿佛堵住了他另一条路全部的出口。邓烟雨没有注意到公冶眸中一闪即逝的暗涌的情愫。
“我去买喝的了,拜拜。”
她起身往外去,熊小滚正好从门口进来。
“熊警官。”
“嗯,出去?”
“去买喝的。”
熊小滚回头说:“楼下的贩卖机坏了。”
“啊……”邓烟雨困扰,“还有哪里能买?”
“隔壁楼有一台,就在出入口旁边。”
“好的,谢谢。”
邓烟雨离开后,熊小滚将门关上,来到病床边搬椅子坐下。
公冶:“贩卖机没坏吧?”
“是的,没坏,”熊小滚看向他,说,“有件事,我要和你单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