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脚步声,周静姝的声音传来:“你没拦住她吗?”
“没有。”
“唉,都不知道造了什么孽,亲生女儿要这么说我……”
哀怨又开始了,周正桓不想听她说这些,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
入冬的夜格外寒冷,李朝穗推开院门,一眼望见屋子里的灯全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溢出来,把院子里那棵桂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她走到门口,还没摸到把手,里头就传来岁岁嘤嘤嘤的急叫。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被顶开了。
岁岁扑出来,前爪搭在她腿上,尾巴摇得整条狗都在扭,嘴里还叼着那只漏气的橡胶球,一边哼唧一边往她手里塞。
李朝穗弯下腰,摸了摸它的脑袋。“自己玩啊。”
被拒绝了的小毛孩可怜巴巴地转身离开,寻了个角落啃玩具。
厨房里飘出一股香味,徐安从门后探出头,手里攥着筷子在搅碗里的面,“学姐,火鸡面,要不要来一碗?”
李朝穗摇了摇头:“我不饿,你吃吧。”她现在只想快点安静下来。
徐安端着拌好的面走出来,“学姐,我跟你说件事。我这几天一直在看房子,已经找到合适的了,估计过几天就能搬走。”
李朝穗正在换鞋,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没抬头,许多话在心里转了转,最后只说了:“好。”
她起身朝楼梯走去,却又突然停了下来。
“房东靠谱吗?需不需要我陪你一起去谈合同?”
徐安已经挑起一筷子面塞进嘴里,辣得吸了口气,笑盈盈地摇头:“不用啦,我都已经谈好了。”说完她就低下头,专心跟那碗面较劲。
李朝穗无声点了点头,继续往卧室走去。角落的岁岁猛抬头,看到主人离开,叼起球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二楼的灯没开,她的脚步落在地上,台阶的感应灯随着亮起。
搬走也好,当初说好的,人家总不能一直住在这里。她又是个喜欢安静的,搬走了,家里就完全是她的私人空间,没什么不好的。
冰箱里好像还有菜,徐安在走之前能把这些菜做完吗?
要是不能,她一个人好像也吃不完。
她推开卧室门,没有第一时间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把外套脱了扔在椅子上,接着是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落在脚边。
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踮脚快步走进浴室里。按下电子控制面板的开关,热水瞬间从头顶浇下。
温热的水流猛地从花洒直冲而下,直直砸在头顶。整片厚重水幕瞬间将人笼罩,闷得胸口发紧,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雾气很快就漫了满屋,镜子上结了一层白幕,什么也看不清。
她没有躲开,任由自己陷入缺氧的境地。许久才缓缓低下头,错开迎面涌来的大水柱,紧绷的胸腔终于松快些许,勉强稳住呼吸。
氤氲的雾气裹住周身,所有烦躁与低落,全都融进哗哗水声里,无声沉落。
洗了将近一个小时,里面的人终于舍得出来了。李朝穗只围了一条浴巾,浑身皮肤泛红,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散落四处。
草草吹完头发,她就把自娱自乐的岁岁赶下楼去,这小子没人陪玩也这么闹腾。网上到底是怎么传出狗狗过了三岁就会变得稳重的说法啊,她在岁岁身上一点没看到“稳重”。
李朝穗照例进行着睡前活动,玩手机。
屏幕上弹出许琮的消息。
一张美食照,刚出锅的牛肉面,看着就香。
李朝穗盯着那张照片,凭着木桌和露出的石板地面,认出了他是在医院旁边的那家小面馆。
“面看起来好好吃啊。”
这个点吃面,不用猜都知道原因。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许医生又加班呢。”
一个表情包蹦了出来,线条画的小狗在屏幕上那一小块区域上下跳动。
这不是她之前发过的那张吗?
她翻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包库存,果然,一模一样。
这人什么时候偷走的。
提起饭,李朝穗倒是想起来上次和他一起吃完面,她正准备付款,谁知道老板说不用给钱,算他请许医生的。听老板说,是许琮帮他们训好家里狗子扑人的毛病,这顿就算还人情了。
她的请客计划又泡汤,说好的三顿,一顿没请上。
岁岁安:“许医生,你什么时候有空啊?”
“最近降温了,朋友给我推荐了一家火锅,据说很好吃。”
“我们要不要一起去吃?”一起去吃的话,她一定要成为买单的那个人!
许琮:“好啊,过两天周六,我正好轮休。”
“到时候吃火锅,可以换个称呼叫我吗?【微笑】”
李朝穗脑袋“轰”地一下炸开,她忘了之前说好的换称呼的事了。确实不应该一直叫他“许医生”,上班都已经够累了,还一直被叫工作中的称呼,精神上可能根本不能得到放松。
“啊啊啊啊我的问题,你放心,下次绝对不叫你‘许医生’!”
说完,她也给许琮回了一个死亡【微笑】。
已是深夜,手机界面停留在微信页面,字眼清晰醒目。今天回到家后,周静姝就给她发了很多消息,但都不是她想看到的。
“穗穗啊,你现在住在哪啊,给我发个地址吧,我给你寄点吃的。”
“妈妈明天就离开云栖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诸如此类,绝口不提饭桌上争执的事情。她早就习惯了,这么多年,她应该已经习惯了的。
好友申请的红标迟迟未消,她手指反复轻蹭屏幕边缘,数次想要点开,又尽数收回,始终克制着没有触碰。
奶奶去世的时候,她给周正桓发去多少条消息啊,最后只收到一句“对不起,你替我送奶奶吧。”
当初这么绝情,现在为什么又要来联系她呢?
沉默僵持片刻,她干脆按灭屏幕,彻底掩去那行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