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穗放下筷子,把嘴里的食物嚼了两下咽下去,“怎么没见她发在志愿者群里啊?”
“哎呦,她有事都是直接打给我的,群对她来说就是个摆设。”珊姐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
李朝穗看了一眼碗里的面,红油浮在汤面上,葱花还绿着,心底的小人在短短几秒的时间里打了一架,胜负分明。
“好,我现在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她往嘴里塞了两大口面,红油沾到嘴角,扯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擦。钥匙、手机、外套,穿鞋的时候差点踩到岁岁的尾巴。
她租的车今天早上刚提回来,就停在小院的车库里,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你在家待着,别乱跑。”
岁岁站在门口,歪着头看她,嘴里还嚼着食物。
半小时后,李朝穗的车停在祥和家园门口。娟姨已经到了,站在门卫室旁边,脚边放着铁笼子、防咬手套、捕网,还有一个塑料袋包着的打包盒。
李朝穗摇下车窗,娟姨冲她招手,嗓门不小:“小穗啊,开进去开进去,我打好招呼了。”门卫配合的把栏杆抬起。
她找了个靠近停车场的空位停好,下了车,娟姨已经把装备拎过来了。
“小黑狗就在停车场里头,”娟姨一边走一边比划,“左腿瘸的,一直拖着走。特别怕人,看见人就躲车底下。今天社区的人说它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脖子上有伤,一直在流血。”
李朝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记录仪,问:“娟姨,我能拍视频记录一下吗?”
“拍呗,正好留个记录。”
她把记录仪夹在衣领上,确保摄像头对着正前方,能拍到第一视角全过程。
停车场不大,停着二十几辆车,横七竖八的。天色已经暗了,路灯还没亮,车与车之间的缝隙里全是灰蒙蒙的影子。
据帮忙留意的社区阿姨说,狗就躲在最后一排的车下面。
李朝穗跟着娟姨弯下腰,贴着地面慢慢往里面挪。因为姿势容易重心不稳,她们干脆用膝盖抵住地面,水泥地表面粗糙得很,硌得慌,可两人好像没感觉似的,一身不吭,注意力全在找狗身上。
最里面那辆白色面包车底下,蜷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李朝穗眯着眼看了几秒,才看清那是一只狗。小型犬,情况和娟姨说的一样,腿伤着不敢接触地面,脖子上还有块深色的痕迹,不知道是泥还是血。
小狗注意到有人靠近,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呜呜声,身体往后缩,贴住了车轮,一副警觉的样子。
娟姨招呼着李朝穗停下来,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小保鲜盒,打开盖子,里面装着煮好的鸡胸肉和肉罐头,她递给李朝穗,“你放过去,它之前见过我,我靠近它会跑。你面生,它可能没那么怕。”
李朝穗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往里靠近了两步,蹲下来。小黑狗的眼睛在暗处发亮,盯着她,呜呜声更大了。她没再往前,只是把盒子放在地上,往前推了推,然后慢慢退开。
小黑狗没动。
她退到离它四五步远的地方,和娟姨并排蹲着。人离开了,它应该会没那么紧张,那么香的食物,没几个流浪狗顶得住。
和她猜想的一样,过了大概两分钟,小黑狗动了。它先是抬起头,鼻子朝盒子的方向嗅了嗅,慢慢离近了一点。突然间停了一下,四处张望,确定没动静了,就再往前挪一点。最后把脑袋伸进盒子里,大咬一口肉丝,又立马缩回角落。
它开始吃了。
娟姨看着它的动作,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她戴上一只手套,递给李朝穗一只手套,又抄起捕网,压低声音对她说:“你从那边绕过去,别离太近,就守着出口。我这边动手,它要是往你那边跑,你帮我挡一下就行,别硬抓。”
李朝穗点了点头,猫着腰绕到面包车的另一侧。
小黑狗还在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哼哼声,丝毫不知道针对它的天罗地网早已布下。
娟姨慢慢站起来,捕网举在半空中,脚步很轻很慢,像猫一样往前挪。
一步、两步……
小黑狗抬起头,发现情况不对立马要跑。
娟姨一个箭步上前,网兜猛地罩下去,精准地扣在小黑狗身上。小黑狗惨叫一声,在网里疯狂挣扎,四条腿乱蹬,嘴咬住网绳死命扯。
“快快快,笼子!”娟姨压住网口,把它牢牢困住。
李朝穗抓起旁边的铁笼子,打开递到她面前,娟姨连网带狗一起提起来,往笼口一塞,成功捕获一只小流浪。
小黑狗在笼子里撞来撞去,嚎叫个不停。
娟姨看它这样,忍不住叹气,“应该是被人吓过,这反应也正常。走吧,先带它去医院。”
笼子放在后备箱,娟姨上车前把吃的放进笼里,不停说话安抚它:“不怕不怕,咱去治病,治好了就不疼了,治好了就跟我们回去过好日子,不怕啊……”不知道是食物的影响,还是娟姨的语言安抚起了作用,小黑狗真的不闹了。
昏暗的环境下,李朝穗借助车内顶灯从后视镜看着这一幕,娟姨的温声细语勾起她的回忆。
奶奶还在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么说话的,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一遍又一遍安抚着,她的声音仿佛是天然的安神乐,将李朝穗人生的恐惧全都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