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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小说网 > 我把炮灰剧本撕了 > 第95章 分享

第95章 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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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陈苑摇头,"你讲得最对的地方,是你没讲'道理'。你就讲人,讲发生过的事,讲她们来了之后怎么了。底下的人听的是'原来有人跟我一样',不是听你说教。"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知道吗,刚才那个老太太,她老伴去世三年了。她一直不怎么出门。今天是她女儿帮她报的名。"

沈知意转头看了一眼第一排。沈眠枝还蹲在老太太旁边,两个人在说什么,老太太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堆起来。

"她女儿说她妈以前是小学语文老师,特别喜欢写东西。老伴走了之后笔都拿不起来了。"陈苑说,"刚才你讲完的时候她女儿在后面给我发消息,说她妈第一次主动说'下周想去看看'。"

沈知意把水瓶放下。她心里那个被撑开的地方又大了一圈。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的时候人陆陆续续散了。老太太走的时候经过沈知意身边停了停,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但那个手掌的温度隔着衣服透进来,轻轻的,温的。

沈眠枝把两本本子收进纸袋里,跟沈知意一起下楼。傅绥尔在三脚架后面慢慢收设备,说"晚上剪出来发群里"。

三个人在文化中心门口的冬青树旁边站了一会儿。秋天午后的太阳不晒人,暖洋洋的,把灰白小楼的墙面照成浅金色。

"明天周六,"沈眠枝伸了个懒腰,"明天来的人估计要爆。"

沈知意想了想:"咖啡豆还够吗?"

傅绥尔在后头说:"够煮三十杯。不够了我骑车去买。"

"本子呢?"

"十六本,用了八本,剩八本。"沈眠枝算了算,"今天来的那些人里面至少有三四个说要来。加上上周固定的那拨,明天可能破十。"

沈知意把手插进口袋里,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湛蓝的天。云很少,桂花香从远处的巷子飘过来,混着冬青叶子的青涩气味。

"走吧,"她说,"回去把店收拾一下。明天开张。"

周六下午一点五十五分,花店的玻璃门外已经开始排队了。

沈知意掀开卷帘门的时候被门口的人群吓了一跳——七个人,齐刷刷站在桂花树底下,最前面的就是昨天那位白发老太太。她换了件藏蓝色的外衣,头发用黑发卡别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

"阿姨你这么早?"沈知意赶紧把门全打开。

老太太笑了笑:"怕来晚了没位子。"

沈眠枝从后面探出头看见门口那阵仗,脱口而出"我去",然后转身回操作间又开了一包咖啡豆。

十二个位子十分钟就坐满了。老太太坐在最靠窗的位子上,把布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一副老花镜、一支英雄牌钢笔、一个用报纸包着的本子。报纸拆开,里头是一本半旧的横格本,封面写着"语文备课笔记"几个印刷字,边角都磨毛了。

沈知意给她端咖啡的时候瞥见了那个本子。老太太察觉到她的目光,把本子往里收了收,但随即又松开了手,翻开了第一页。第一页上什么都没有,空白一片。但第二页开始密密麻麻的钢笔字,工工整整的楷体,一页一页写满了。

老太太从第一页开始写。她戴起老花镜的样子让沈知意想起自己外婆,也是先把眼镜从布袋子掏出来,拿衣角擦一擦镜片,再慢慢架到鼻梁上。然后她低头,落笔。钢笔尖在纸面上发出细细的沙沙声,那节奏跟别人都不一样——不急不慢的,像是写了很多年字的人才有的节奏。

沈知意没看她写了什么。她转身去招呼其他人了。

今天来的人果然比上周多。除了老太太和碎花衬衫的女人、三个年轻女孩、王姐和小周、小鹿、职业装女人、阿姨,还多了几张新面孔。沈知意数了数——十三个。她把最后一张折叠桌也拖出来了,店里满满当当挤了三张桌子,人挨着人坐,肩膀跟肩膀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但没人觉得挤。大家都在低头写。

碎花衬衫的女人写得很快,笔尖刷刷的,写一会儿就翻一页。沈知意经过她身后的时候看见她写的是"离婚之后"四个字,后面密密麻麻列了一串。

三个年轻女孩共用一张桌,各写各的。染淡粉色头发的女孩边写边划,涂涂改改的,本子上全是修正带的白条。她旁边那个圆脸的女孩写得很顺畅,一行接一行,头都没抬过。

老太太一直写到四点半。中间沈知意给她续了两次咖啡,她都"嗯"了一声但没抬头。最后一次续杯的时候沈知意余光扫到她的本子——那一页写了大半,字迹还是工整的,但跟第二页的"备课笔记"风格不太一样了,笔画里多了些圆润的弧度,像一个人放松了肩膀之后写出来的字。

四点半的时候老太太停了笔。她摘下老花镜慢慢擦干净收回布袋里,把本子合上,端起了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收银台前面。

"姑娘,"她把那只用了半辈子的英雄牌钢笔放在台面上,"这个送给你。"

沈知意愣了一下:"阿姨,这——"

"我用它写了三十年的板书。"老太太把钢笔往前推了推,"今天用它写了点自己的东西。突然觉得这支笔该换个主人了——留着它,给下一个来了不知道怎么写的人。让她握着它试试。"

沈知意低头看着那支笔。黑色的塑料笔杆,笔帽上有几道划痕,笔夹上刻着"英雄"两个字。她伸手拿起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老太太的手指,干燥的、温热的、微微有些粗糙。

"好。"沈知意把笔握在手心里,"我收着。以后每回来一个人,我先把这支笔给她。"

老太太笑了笑,转身走了。她走路不快,但背挺得很直,藏蓝色的外衣在秋日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微微的光。

沈知意把那支英雄牌钢笔放在了笔筒最中央——六支黑笔围成圈,它在圆心,像一朵花的蕊。

五点半关店的时候她数了数今天的本子:十六本用了十四本。咖啡豆正好煮完了最后一壶。笔帽散了一桌,桌布上的格子被墨水渍洇了三四块,洗不掉了。

沈眠枝蹲在地上擦一块不知道怎么泼到地砖上的咖啡渍,边擦边说:"明天得去进货——本子和咖啡豆都要补。"

傅绥尔在操作间清算今天的杯子:"一共用了二十七个纸杯。下周得买大号的了。"

沈知意站在窗边。桂花树底下那只橘猫今天一直在,蹲在台阶上看人来人往,尾巴偶尔摇一摇,像个监工。夕阳把它的毛染成金红色,圆滚滚的一团,像颗熟透了的橘子。

她低头看手里的笔。英雄牌。黑色塑料杆,有几道划痕,笔夹上刻着字。她拧开笔帽看了一眼笔尖——墨水还润着,老太太下午用它写了整整两页。

沈知意把笔帽拧回去,把它插进了笔筒正中央。

"下周来的人更多。"她忽然说。

沈眠枝抬起头:"怕了?"

"不怕。"沈知意看着那只橘猫从台阶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就是觉得——这间店越来越挤了,但越来越暖和了。"

傅绥尔从操作间出来,手里端着最后一杯自己喝的咖啡——今天的剩底,凉了,她也不在意,端着靠在墙角慢慢地抿。

"你有没有想过,"傅绥尔忽然说,"这个'纸笔咖啡'要是做大了怎么办?"

沈知意想了想:"做大了就做大了。来多少人咱们就备多少本子。大不了把隔壁那间空铺子租下来打通,再多摆两张桌子。"

傅绥尔喝了口凉咖啡:"你看隔壁那间了?"

"看了。"沈知意靠在窗台上,"上次问过房东,说那间空了半年了,月租三千二。"

沈眠枝从地上站起来把抹布一扔:"三千二?那你一个月得卖多少花才能把两间租金扛住?"

沈知意没回答。她转头看着窗外那只橘猫——它已经站起来走了,尾巴翘得高高的,沿着桂花树的根往巷子深处慢慢溜达。路灯刚亮,把它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青石板路上晃晃悠悠。

"再说吧。"她说。

但她脑子里已经在想了。隔壁那间空铺子她上次透过玻璃看过——比花店小一点,但窗户朝东,早上阳光好。要是打通了做个隔断,一半放花材,一半摆桌子,能塞下二十个人。

二十个人。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二十个女人坐在长桌两边,各自埋头写字。桌上摆着牛皮本子和灰皮本子,笔筒里插着老太太送的英雄牌钢笔,咖啡香从操作间往外飘,门口桂花的香味从窗户往里灌。

二十个人安安静静的。只有纸页翻动和笔尖沙沙的声音。

她把手从窗台上放下来,转身去收拾桌上散落的笔帽。一个一个捡起来,放进笔筒里,围在那支英雄牌钢笔旁边。

"下周再说。"她对自己说。

但心里那个画面已经在那儿了,像一幅刚起稿的铅笔画,线条轻轻的,但轮廓已经看得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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