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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小说网 > 我把炮灰剧本撕了 > 第88章 夏至

第88章 夏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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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说她在第二期新芽班的课程大纲扉页上加了一句话:“你不是从零开始,你只是需要重新认识自己。”这句话是她在看了陈桂芳在第一节课上的自我介绍之后想到的。陈桂芳刚来新芽班时在个人优势拆解那一课上写下的第一行字是“我什么都不会”,现在她在自己的操作台上独立完成每一笼花卷,还能蹲在新学员旁边教人握剪刀。她不是从零开始的——她以前在家做了好几年的馒头,那些经验一直都在,只是以前没有人告诉她那些经验是有用的。新芽班要做的就是这件事:不是教她们全新的技能,是让她们重新看到自己身上那些被忽略了很多年的闪光点。

沈眠枝从后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壶刚泡好的洋甘菊茶。夏至后的洋甘菊香味特别浓,沸水冲下去,清苦的香气在工作室里缓缓散开,和热熔胶枪加热时微弱的焦香混在一起。她把茶壶放在桌上,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茶汤在玻璃杯里泛着淡淡的金色。她说最近她收到了一封从东莞寄来的信,是那个在电子厂流水线上做工的女孩写来的——就是那个以前写信来说“被扣了工资不敢问为什么”后来又写信来说“用法律保护了自己”的女孩。她说她参加的全国青年绘画大赛结果出来了——她的作品《家在墙那边》拿了优秀奖。评委给她的评语是:“画面有温度,能感受到作者对故乡和远方的真挚情感。凉山的野花和花坊的院墙之间那一条蜿蜒的山路,不是地理上的距离,是一个女孩从过去走到现在的全部路程。”

她说她收到获奖通知那天在宿舍里哭了很久——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这辈子第一次有人用“作者”这个词称呼她。以前别人叫她“那个打工的”、“流水线上的”、“拧螺丝的”,现在有人叫她“作者”了。她说她把获奖证书拍了张照片发给还在凉山的妹妹,妹妹回了一条语音,说姐姐你太厉害了。她说她听到这条语音时又哭了——以前妹妹只会说“姐姐你辛苦了”,现在妹妹说“姐姐你太厉害了”。这两个词的区别,她用了很长时间才体会到——辛苦是被动的,厉害是主动的。她现在已经不是那个被扣了工资不敢问的女孩了,她能用画笔把凉山的野花和花坊的院墙连在一起,能用法律保护自己的权益,能让妹妹用“厉害”这个词形容自己。

沈眠枝把这封信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抚过信纸上那些用力很深的铅笔字迹。她说这个女孩以前写信来时总说自己“手笨”,现在她的画拿了全国比赛的优秀奖。这种变化不是哪一天突然发生的,是每一次在宿舍里对着手机学透视和构图时一点一点磨出来的。和她在花坊从握不稳剪刀到能独立带体验课的路一样——没有捷径,只有重复。

傍晚时分,几个女孩照常聚在院子里。夏至是一年中白天最长的一天,夕阳西沉得很慢,橘粉色的余晖洒在院墙上那排花苗上,把大壮的深紫、小翠的浅粉、小晚的淡紫、阿依的淡蓝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暮色。院墙上那排灯串还没有点亮,因为天色还亮着——夏至的傍晚特别长,长到让人觉得可以做很多事,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就安安静静地坐着看花墙上那些深深浅浅的颜色在暮色里慢慢变暗。

何秀兰推开院门走进来,保温袋里照例装着她今天凌晨在食堂做的花卷。她把保温袋放在长桌上掀开盖子,热气腾地冒出来,麦香混着葱油味在院子里散开。她说那个新学徒今天在食堂操作台旁边贴了第三张便签——“第一次做坏的面团可以用来做老面,第二次做坏的面团可以用来做煎饼,第三次做坏的面团说明你今天状态不好,休息一下再来。”陈桂芳探头看了一眼那张便签,说这句话比她贴的那张“做坏的面团不要扔”又进了一步——不是只告诉你做坏了还有用,是告诉你做坏了三次也没关系,可以休息一下再来。那个新学徒在旁边说,这个经验是她自己总结的:有一次她连着做了三笼馒头都失败了,第一笼发酵不够,第二笼揉面太硬,第三笼火候没控制好。她当时沮丧得差点把围裙解下来不想干了,何姐走过来把火关了,说今天状态不好,明天再来,不是面团的错,是你太累了。第二天她重新做了一笼,每一道工序都顺了,蒸出来的馒头又白又胖。从那以后她每次看到有人连着做坏了好几笼面点,就会走过去说这句“休息一下再来”。不是客套,是她自己经历过那种沮丧之后才知道,有时候做不好不是因为能力不够,是因为太累了。

几只杯子从各个方向伸过来——傅绥尔的乌龙茶,小满的桂花乌龙,沈眠枝的洋甘菊茶,何秀兰的花卷配白开水,宋姐的桂花糕配白开水,小田的红糖馒头配温开水,林薇的温开水,陈桂芳的荠菜汁馒头配白开水,周秀芳的荠菜汁馒头配白开水——碰在一起,发出一串长短不一的脆响。院墙上那排灯串在暮色里刚刚点亮,暖黄色的光映在花墙上,和夕阳的余晖交织在一起。夏至的傍晚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天边还残留着一抹很淡的橘粉色,灯串的光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沈眠枝拿起笔在备课本扉页上又添了一行字:“夏至是一年中白天最长的一天,适合做所有需要多一点时间才能做完的事——比如学会怎么在被人夸‘稳了’的时候不再怀疑自己配不配得上这两个字,比如学会怎么把别人递给你的那杯茶转递给下一个还在门口犹豫的人,比如学会怎么从一个说‘真的吗’的人变成一个说‘一定会的’的人。这些事都需要时间,但夏至的白天很长,够用。过了今天,白天会一天天变短,但避风港里的灯会一盏一盏亮起来——陈桂芳抽屉里的便签从一张变成了两张,食堂操作台旁边的便签从两张变成了三张。每一张便签都是一盏灯——不是照亮别人的,是照亮自己曾经走过的那段夜路的。现在她们把灯挂在路边,让后面的人能看到:这条路有人走过,不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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