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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小说网 > 我把炮灰剧本撕了 > 第71章 大暑

第71章 大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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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贵州女人第一次独立揉面时把面团揉得太软了,黏在操作台上弄不下来,急得眼眶都红了。何秀兰还没来得及走过去,旁边的小田先放下了手里的花剪,走到操作台前帮她把面团从操作台上刮下来,加了一点干面粉重新揉。她说没关系,我第一次揉面时比你还惨,整个面团都黏在手上洗了好久才洗干净。何姐当时跟我说做坏的面团不要扔,我现在跟你说,慢慢来不急。贵州女人照她说的重新揉了一遍,第二团面终于不黏手了。她把面团放进盆里盖上湿布醒面时,忽然说了一句让何秀兰意想不到的话——在建筑工地做了那么多年饭从来没有人在她做坏的时候跟她说“不要扔”。锅烧糊了会被骂浪费煤气,菜炒咸了会被说不会做饭,她从来不知道做坏的东西还能救回来。

那个凉山女人种在食堂后门外花坛里的野花开得正盛。淡紫色的花瓣在盛夏的晨光里轻轻晃动,和花坊院墙上阿依的淡蓝色小花遥相呼应。她每天早上浇水时都会蹲在花坛旁边跟那些花说几句话,已经成了习惯。那个贵州女人来了之后也跟着她一起浇水,两个人在花坛旁边蹲成一排,用洒水壶细细地浇一遍水,再把花盆转半圈让花开的方向朝向阳光。凉山女人说阿依妹妹最喜欢晒太阳,贵州女人说那得把它放在花坛最左边那个位置,那边的日照时间最长。

傍晚时分,何秀兰推开院门走进来,保温袋里照例装着她今天凌晨在食堂做的花卷。她把保温袋放在长桌上掀开盖子,热气腾地冒出来,麦香混着葱油味在院子里散开。凉山女人现在不仅能独立揉面,还开始学做红糖馒头了,馒头表面划的花纹也越来越整齐。她种在食堂后门外的野花开了好几朵,淡紫色的花瓣在夜风里轻轻晃动。何秀兰说那个贵州女人今天第一次独立做成了花卷,蒸笼掀开时看着那笼白白胖胖的花卷愣了很久,然后回头说何姐,这是我自己做的。何秀兰当时说了句“稳了”,贵州女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说在建筑工地做了那么多年饭从来没有人夸过她什么,菜炒得好吃没人说,菜炒咸了被骂半天。现在有人用“稳了”评价她做的花卷,她觉得这两个字比多发一个月工资还让她高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小田正蹲在操作台旁边修花剪。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然后继续低头修剪刀——她说她那把花剪最近用久了有点钝,要磨一磨。我觉得那一幕特别熟悉。”何秀兰拿起一个花卷咬了一口。

沈知意说当然熟悉,你第一次在花坊做完螺旋花束时也是这个反应——小田第一次做完干花相框时也是。何秀兰说不是,不只是小田和她自己——是小田放下手里的花剪走到操作台前帮贵州女人把面团刮下来的那个动作。那个动作和她自己当年在花坊做坏干花相框时沈知意走过来帮她把溢胶的卡纸翻过来重新构图,是一样的。每一次都是这样——一个人在某个地方做坏了什么,旁边的人走过来,递过来一把干面粉、一枝新花材、一句“慢慢来不急”。这些动作没有谁刻意教过,但它们在这条街上默默传了好几年。

宋姐的配送团队七月又新增了一个自提点——是凉山女人之前在庇护所认识的一个年轻女孩,现在搬到了城西的一个新建小区,她在那边的妈妈群里听说花坊的干花相框可以团购,就联系了宋姐想在她们小区设一个自提点。宋姐上周去实地看了一趟,发现那个小区有好几栋新入住的楼,年轻家庭多,对干花相框和迷你花束的需求应该不小。她在备忘录里记下了小区的地址和那个女孩的联系方式,说下周开始把城西纳入配送路线,先试运行一段时间看看订单量。

她把配送培训手册最新版放在桌角,手册封面已经更新了好几版,内容也扩充了好几个模块。最近新加入的配送员已经能独立跑完好几个社区的配送路线了,还在手册扉页上写了一句:“以前怕迷路,现在不怕了。因为知道有人在等我找到方向。”宋姐说这句被写进手册扉页的话,现在每一个新配送员入队时都能看到。她又翻开手册扉页,指着另一行更小的字——“我也会成为一盏灯”——说这行字是后来不知道谁加上去的,铅笔字迹很淡,像是怕被人看到,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

沈眠枝最近在备进阶课的新模块——把裱花和干花配色结合起来,让学员在花盒盖内侧用奶油霜裱一朵玫瑰,和花盒里的干花配色统一。小田帮她试讲了好几节,每次试讲她都在旁边观察学员的反应,记录哪些步骤学员容易上手、哪些步骤需要反复练习。她说裱花和揉面的力度控制是相通的,都是用手指的巧劲而不是蛮力,揉面时学会的力道用在裱花上,花瓣的层次感会更柔和。她准备在进阶课第八期正式推出这个新模块,昨天把课程大纲发给了周姐,问社区体验角的学员有没有兴趣试听。周姐秒回说当然有,体验角好几个老学员一直想学裱花,觉得在干花相框上加一朵自己挤的奶油霜玫瑰是件特别有成就感的事。

她从帆布袋里掏出几封新到的读者来信。那个在东莞电子厂流水线上做工的女孩又写信来了,她说她线上素描课的结业作品被老师选为优秀学员作品,挂在课程页面的展示区里。那是一幅临摹花坊院墙的素描——藤蔓攀过墙头,五种颜色深深浅浅地交织在一起,阿依的淡蓝色小花在画面左上角安静地开着。老师说她的线条很有灵气,问她有没有想过以后做插画师。她说她听到“以后”这两个字时忽然觉得这两个字变得特别真实——以前她觉得“以后”是别人才能用的词,和自己无关。现在她每天下班后在宿舍里对着手机学透视和构图,觉得“以后”好像也不是那么遥远了。

那个家政女工在信里说,她最近在成都又接了一个新客户——一个在写字楼做保洁的年轻女孩。她去客户家做收纳整理时看到床头柜上也放着一个干花相框,配色逻辑和她自己在花坊学的一模一样。她问客户这个相框是在哪里做的,客户说是社区花艺体验课上学的,教课的老师姓周。她又问周老师的配色是跟谁学的,客户说周老师说过,是跟一个叫沈眠枝的老师学的。家政女工说她当时站在客户家的床头柜旁边,手里还拿着收纳整理的分类标签,忽然觉得这条线比自己想象中更长更密——从花坊出发,经过周姐的活动室、她的收纳工具箱、成都这些客户家的床头柜,还在继续往前延伸。她不知道它下一站会到哪里,但知道它不会断。

院墙上那排花苗在夜风中轻轻晃动,阿依的淡蓝色小花在盛夏的傍晚开得正盛。小满翻开那本花墙生长记录手册,指着阿依开花的时间线说,从第一朵绽开到现在已经开了好几批了,每一批花的颜色都略有不同。最早开的那批带灰调,可能是刚移栽过来时根系还没完全适应;第二批变成了明亮的天蓝,是根已经扎稳之后的舒展;最近这一批的花瓣边缘多了一圈极淡的紫色纹路,和旁边小晚的淡紫、大壮的深紫、小翠的浅粉交织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哪一抹颜色是从凉山带来的,哪一抹颜色是在花坊新长出来的。旁边那几株从阿依种子分出来的新苗也攀到了竹签的一半高度,叶片在暮色里泛着嫩绿色的光泽。

沈知意举起手里的茶杯。几只杯子从各个方向伸过来——傅绥尔的乌龙茶,小满的桂花乌龙,沈眠枝的洋甘菊茶,何秀兰的花卷配白开水,宋姐的桂花糕配白开水——碰在一起,发出一串长短不一的脆响。院墙上藤蔓在夜风中轻轻晃动,阿依的新花苞正在悄悄鼓起来。花坊的暖光灯还亮着,贵州女人揉的第二团面终于不黏手了,凉山女人的阿依妹妹在食堂后门外开了好几朵,方姐的四季系列已经完成了春夏两季,宋姐的配送路线延伸到了城西的新社区。每一个曾经在门口犹豫的女人,如今都在把自己接过的光递给下一个还在门外徘徊的人。沈眠枝从备课本里翻出自己刚来花坊时写的那句“先慢后快,先粗后精,先稳后变”,在旁边又添了一行字:“每一盏灯都是先被照亮,再去照亮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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