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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小说网 > 我把炮灰剧本撕了 > 第56章 声量

第56章 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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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律师,你离开金融圈之前已经做到了项目总监,年薪很高,为什么会辞职做这个?你之前说过是因为接了一个哺乳期被辞退的案子——那个案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傅绥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蹭了一下。“那个当事人来咨询的时候,她的孩子刚出生没多久。公司以‘试用期不合格’为由把她辞退,连最后一个月的工资都没结清。她坐在我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问她有没有想过申请仲裁,她说不知道可以申请——她以前觉得被辞退是自己的错,是自己工作不够努力。后来她拿到了全额赔偿和工资补发,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说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可以被随便欺负的人。我把这条消息截图保存在手机里,每次遇到难打的案子就翻出来看一眼。我说我为她感到骄傲,不是因为我帮她打赢了官司,是因为她开始觉得自己配得上‘不被欺负’这个权利。那是她途工作室接的第一个案子,也是我在花坊设免费咨询点的初衷——不是每个人都请得起律师,但每个人都应该知道自己有什么权利。”

陈记者在采访本上快速记录,又追问了几个问题——从哺乳期辞退的赔偿标准到孕期降薪的证据收集、从职场性骚扰的认定条件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常见类型。傅绥尔逐条回答,不时引用具体的法条编号和典型案例。她的语速不快,但条理很清楚,和她每次在仲裁庭上做最后陈述时一模一样——不煽情,只陈述法条和证据。她还提到去年给一位被家暴多年的女士申请了人身安全保护令,后来何秀兰在庇护所住了好几周之后通过社工介绍在社区食堂找到一份帮厨的工作,学面点,每天切菜揉面,最近正在准备参加面点师技能培训的结业考核。“她上次来花坊时还带了她儿子送给她的小笔记本,上面写着‘妈,你也要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她说她现在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不再是摸腰上的淤青有没有消退,而是给床头柜上那束洋甘菊换水,然后打开笔记本看儿子写的那行字。”

下午拍普法手册的寄送流程。傅绥尔坐在她途工作室的办公桌前,面前堆着厚厚一叠快递单和感谢卡。她逐张核对手册的赠阅申请地址——有各地妇联、社区服务中心、乡镇文化站、学校图书室,还有个人申请者。她拿起其中一张申请表给陈记者看:申请人是一个贵州乡镇中学的女教师,她在申请表上写了一段话——“这些女孩大多数初中毕业后就要外出打工,她们不知道自己在职场上有什么权利。希望能让她们在离开学校之前,至少知道被欺负了可以告。”傅绥尔说这张申请表她一直放在抽屉里,每次加班到很晚的时候就会拿出来看一眼。“那些工工整整的字迹像是种在纸上的种子,隔着千山万水也能长出来。”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在做的事很了不起?”陈记者问。

傅绥尔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转了一圈。“了不起的不是我。是那些被打了很多次终于决定走出来的女人,是那些被降薪后以为是自己不够好、后来才知道是公司违法的人,是那些拿到手册后在阅览架旁边蹲着看了很久然后小心折好放回原位的女工。我只是坐在花坊靠窗的桌子前,把她们应得的权利告诉她们。以前在金融圈做项目,做完了就是一个数字——业绩涨了几个点、客户签了几年约、年终奖多了几个零。现在做的这些事很难量化——你帮一个女孩拿回被克扣的工资,她的人生不会因此翻天覆地,但她知道自己被欺负了不是自己的错。这种变化,你说它大不大?我觉得很大。”

陈记者在采访本上快速记录,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她抬起头看了傅绥尔一眼,说这句话她一定写进报道里。她又问傅绥尔有没有想过扩大规模、转型社会企业、或者和其他公益机构合作。傅绥尔说想过,但目前还是想先把现有的服务做好——咨询点、线上后台、普法手册的赠阅网络这三块已经够她和同事们忙的了,盲目扩张反而容易稀释服务质量。小杨在旁边补充,说她最近在整理线上咨询的常见问题合集,准备更新到后台自动回复里,这样可以提高咨询效率,把更多时间留给需要深入沟通的个案。她说完把一叠感谢卡对齐装进信封里,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什么珍贵的东西。

采访在傍晚时分结束。陈记者合上采访本,说报道预计下个月刊发,篇幅会比较大,不只是傅绥尔一个人的专访,还会配上花坊咨询点、工作室和手册寄送流程的照片,作为“小而有力的公益实践”系列报道的开篇。她在采访本上记了好几十页笔记,录音笔里存了好几个小时的素材。临走前她在花坊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收银台旁边那排手绘的宣传卡片,说这些卡片本身就是故事——不是那种宏大叙事里的故事,是那种在收银台旁边、在社区服务中心的柜台上、在一个又一个手提袋里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故事。她拿起其中一张体验课卡片——卡片边缘画着一圈小雏菊和薄荷叶,上面手写着体验课的时间和地址,末尾加了一行小字:“带上你的双手就好。”她问小满这句话是谁写的。小满说是我写的,因为很多来上体验课的人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怕来了之后做不好,所以要让她们知道什么都不用带——不需要有任何基础,不需要有任何准备,只要来就行。陈记者把这行字也记下来,在旁边画了一个星号。

傍晚时分,几个女孩在院子里支起了折叠桌。沈眠枝从花坊端来一壶新泡的洋甘菊茶,茶汤的颜色在玻璃壶里泛着淡淡的金色。小满把她新画的几张体验课卡片摆在桌上给大家看——边缘画了一圈小雏菊和薄荷叶,和之前被陈记者拍过的那几张是同一个系列。她说今天陈记者临走时拿走了一张体验课卡片,说要夹在采访本里当封面。她说到时候报道刊发之后,可能会有更多人拿着这张卡片找到花坊来——就像之前何秀兰拿着那张边缘起毛的卡片从隔壁城市找到这里一样。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常,但她把那张被陈记者挑中的卡片之前重新描了一遍,把边缘磨毛的小雏菊用彩色铅笔重新填了色。

沈眠枝说她最近又在备课本扉页上写了几行字——“每一封信都是一个女孩在说:我也可以。每一个来花坊的人都在证明:我不是一个人。”这几行字是她上次整理读者来信时想到的,当时她把所有信件按邮戳日期排列在书桌上,逐封重新读了一遍。读完最后一封之后她在备课本扉页上写了几句话,旁边画了一朵小小的勿忘我。她说新绘本第二册的销量超出了出版社的预期,第三册的主题已经定了,她打算把那些读者的真实故事匿名处理后画进去——不是原封不动地画,是用她学会的配色和构图,画不同的女孩在各自的人生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支画笔。她打算把那个在书店打工用员工折扣买绘本的女孩、那个在工厂宿舍里画素描的女孩、那个在凉山砖厂借阅手册之后在扉页上写下“以前以为这些事只能忍现在知道可以告”的女工,都画进这一册里。她说这些人从来没有见过面,但她们的画会在同一本书里相遇。

林薇说何秀兰的面点师培训结业考核已经通过了。她现在在社区食堂正式上班,除了帮厨之外还负责每天早上的面点供应,做的馒头和花卷很受欢迎。何秀兰还参加了薇光工作室新一期社区公益班的模拟面试课程,不是来找工作,是来练习怎么在公开场合开口说话。她说自己以前在菜市场跟摊主讨价还价都不敢大声,在食堂帮厨时师傅让她帮忙传菜单,她对着窗口喊了好几遍才把音量提上来。后来蔡姐让她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她站在白板前攥着麦克风手都在发抖,但还是把自己在食堂工作的经历讲完了。蔡姐说这种从“不敢在公开场合开口”到“能在讲台上讲完一段话”的转变,是最珍贵的东西。她说这不是技能培训能教出来的,这是一个人在反复被生活按压之后终于站起来时自己长出来的骨头。

宋姐把配送培训手册最新版放在桌角,翻开新增的章节——“新配送员常见心理障碍及应对建议”。她说这个章节从最初几页到现在已经快独立成册了,好几十页,涵盖好几十个不同配送员的真实案例。手册里有些建议一看就知道是哪个配送员遇到的哪个具体的难题——比如“晚上配送时如果担心安全,可以把手机定位实时分享给信任的人”,那是从一个刚开始独立跑夜路时害怕得不敢熄火的新配送员那里来的。她当时连着好几天晚上收工后打电话确认她是否安全到家,后来她把她自己的经验整理成一条建议放在手册里。

院墙上那排花苗在夜风中轻轻晃动,今年的新苗已经全部攀过墙头,粉白和暖黄的小花和深紫、浅粉、淡紫的老品种交织在一起,把整面院墙铺成了一片五颜六色的花幕。傅绥尔举起手里的茶杯,说今天采访结束前陈记者问她你对未来有什么期待。她说她以前在金融圈时经常做季度规划和年度预期,但从来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完成公司下发的KPI。现在她只希望每个周三下午推开花坊玻璃门的女人都能得到她们需要的帮助,而小杨的常见问题合集能持续更新下去,这样她加班回私信时可以更快一点。几只杯子从各个方向伸过来碰在一起,发出一串长短不一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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