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知乎小说网 > 我把炮灰剧本撕了 > 第29章 扎根

第29章 扎根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六月的最后一个周六,沈知意起了个大早,把花坊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她把窗台上的洋甘菊换了新水,把体验课要用到的花材按学员人数分装好,把傅绥尔她途工作室的名片放在收银台最显眼的位置,把林薇薇光工作室的课程预告更新到门口的黑板上。小满来开店的时候发现她已经在店里待了一个多小时,围裙上蹭了好几道花泥印,正蹲在后院给薄荷分株——傅绥尔说她途工作室那盆薄荷长得太旺了,要分一半给薇光。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小满把帆布袋放在收银台上,打了个哈欠。

“今天下午有体验课,上午眠枝要来拿花材,她说想做一批新的干花相框放在傅姐工作室的接待台上。昨天林薇说薇光的学员里有好几个人想报花坊的进阶课,我今天得把手头还剩的空余名额理一下,免得排重了。傅姐说下午会带一个新过来咨询的被无故辞退的女孩顺路认个门。”她把手里的花铲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直起腰来,看了一眼这间充满洋甘菊香气的花坊。

几个月前她第一次推开这扇玻璃门时,梧桐叶还是嫩绿色的,她光着脚,裤兜里只剩一万多块私房钱,连一瓶打折的护手霜都不敢买。现在她账户里有一笔她靠自己一束一束花赚来的积蓄,这家花坊她入了股,院子里的花苗已攀过墙头,花坊隔壁的林薇正在薇光工作室里备课,斜对面的傅绥尔正在接起又一个咨询电话。她有一群可以彼此托底的姐妹——不是血缘关系,不是同事情谊,是一群各自从泥潭里爬出来之后选择并肩前行的女人。她们各自在写自己的那一页,但彼此的笔迹都留在了同一本书里。

她想起自己最开始那个梦想——开一家小花店,名字叫“知意”,门口摆几桶鲜花,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花瓣上,亮晶晶的。后来她觉得这个梦想太遥远,远到不敢再想了。现在她发现,它其实一直都等在那里,只要她愿意为自己活一次、再活一次。她不需要再抬头看天花板上那朵像水渍的云了。她会抬头看到院子里攀过院墙的花苗正在风中舒展新叶,而脚下的路还在不断延伸,向下扎根、向四方生长,没有尽头,只有不断的分株和再生。

上午十点多,沈眠枝准时推开了花坊的门。她今天背了一个比平时稍大一些的帆布袋,里面装着新到的干花花材和一小把从她途工作室薄荷盆旁边摘的薄荷叶——天气热了,想顺手给花茶壶加一点清凉的味道。小满在后院墙边清点今天帮宋姐代发的社区团购花束清单,傅绥尔还在斜对面她途工作室里整理下午咨询要用的案例材料。沈知意接过沈眠枝递来的干花材归入冷柜,问她今天要不要先做几束再赶下午的体验课。

“今天先修花枝吧,”沈眠枝把剪刀搁回工作台边角,抬眼看着沈知意,“然后我想跟你说一件事——我的离婚协议谈好了。”

她说上周在社区调解室,他难得没有迟到。她把存折复印件、这几年所有标注过的流水单、家暴警告回执和一份要求分割婚后共同还贷的补充说明逐份排列在桌面上,调解员问双方是否有异议,他先是对那几笔婚前存款的归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简短地回答了一句“没有”。调解笔录签字的时候他的手有点抖——不是愤怒,是那种终于扛不住了的疲惫。她没有看他,只是把每份文件按顺序收回透明文件夹里,然后低头在自己的那份协议上签下名字。签完之后她把笔帽合上放在文件旁边,发现自己的手很稳。走出调解室的时候廊灯还坏着,但她已经不觉得暗了。她站在社区服务中心门外的台阶上给沈知意发了一条消息:“签了。”

“抚养权和小宇一样——归我。他每个月付抚养费。共同财产这块比较复杂,因为他的储蓄卡几乎全被母亲那边管着,但还是有一套婚后小户型要分割,苏律师说这类房产在我们这边不算流动资产,走完过户手续还要再花一段时间,但框架已经定下来了。苏律师帮我做完了最后一份财产清算表格的下周,她就要正式休产假了——她说等我拿到正式的离婚判决书时她大概还在月子里,后续的财产执行会委托她同组的同事跟进,材料都交接好了,让我不用担心。我想等她休完产假回来那天,送她一束我自己做的干花相框,带香槟玫瑰和洋甘菊。”沈眠枝把剪刀在手指间转了一下,刀刃朝下轻轻放在桌上,像是给某个已完成的步骤落定最后一个标点。她重新拿起剪子,对准桶边斜口量出四十五度干净地剪下去——花茎的纤维在刃口下分离时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和她签完字合上笔帽那瞬间的咔嚓声接在了一起。

花坊里很安静。六月的太阳将梧桐树影投在玻璃门外,几片被风吹动的叶子把光斑反复推散又聚拢。小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后院走回来,一只手握着浇花的水壶把手,水珠正从壶嘴沿着她手臂滑下来,却也顾不上擦。沈知意把面前的干花枝往旁边挪了挪,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了沈眠枝放在桌上的那只手。

“这一刀是你自己剪的。”她说。

沈眠枝低头看着自己在花坊握了大半年剪刀的手——无名指侧那道薄茧,指腹被花茎汁液反复浸染后留下的浅绿色纹路,以及指甲缝里怎么洗都洗不掉的细碎花泥。她的手还是不太稳,但已经能剪出整整一桶切口平整的洋甘菊了。当年她第一次抱着那瓶被妈妈拒收的康乃馨敲开花坊的门,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有一天也会独自走进调解室把文件一份一份摊开在桌面,然后在自己的那份协议上,签下全名。

“签完字之后我去了我妈家——是回我第一次买花被退回来、婆婆当面翻我账本还阴阳怪气的那个小区,我站了很久才上去。她把那些文件反复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那你自己怎么办’。这句话她以前也问过——那次还跟着指责和叹气——但这次只停在这半句,没再问我弟的首付。我想她大概知道我不会再替别人填那个窟窿了。”她停了一下,看着自己膝盖上摊开的双手,“从我妈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楼道灯还坏着,我扶着扶手慢慢往下走。以前回这个家走夜路总有点害怕,但那天没有。因为我知道下楼之后要去哪里——花坊。花坊的铜铃现在还在门框上,晚上暖光灯一直亮到小满锁门,随时推得开。”

小满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水壶,把湿漉漉的掌心在自己围裙上抹了两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六月的阳光从后院灌进来,墙头上攀过院墙的藤蔓投下细长的影子,在每个人的手背上轻轻晃动。傅绥尔推开院门走进来时手里还捏着一张免费法律咨询排班表,看到大家围在工作台前都没说话,便轻手轻脚地把排班表夹在靠窗桌子上的记事板上,然后转过身靠进椅背,安静地等着。

“那今天不做干花相框了。”沈知意站起来,从冷柜里抱出一整桶新到的洋甘菊,放在工作台正中央。水珠从桶沿淌下来,浸湿了铺在工作台上的旧报纸,在午后阳光的映照下泛出浅浅的铜版纸光泽。“今天我们就做一束花——给你自己做一束花。”

沈眠枝愣住了。片刻后她伸手从桶里挑出第一枝洋甘菊,把根部斜斜地剪了一个新切口。第二枝,顺着同一个方向叠上去。第三枝,调整角度,轻轻插入。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反复调整好几遍。小满从抽屉里翻出一卷没用完的牛皮纸放在旁边,傅绥尔把剪刀上的碎叶用纸巾擦干净递给她。沈知意没有动手,只是坐在旁边,看着沈眠枝把螺旋一圈一圈绕起来——第六圈,站住了。第十圈,球面铺开。最后一枝尤加利叶放在背后做背景叶。她用细麻绳绕了三圈,打了一个不松不紧的蝴蝶结,和她在花坊学会的所有蝴蝶结一样——花茎有一点点呼吸的空间。然后她把花束轻轻放在桌上,看着那些嫩黄的花瓣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颤动,像第一次独立做完干花相框时把它放在桌角晾凉时的郑重一模一样。

“这是你给我自己做的第一束花。”沈知意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以后还会有很多束。以后学员资料、社区对接这些事我们几个一起分担,你不用一个人扛。”

沈眠枝把花束搁在干燥的桌角,把朝向工作台那侧一片微微卷起的洋甘菊花瓣轻轻压平抬起眼,目光从花坊门口一扫而过——铜铃下的玻璃门映着傍晚最后那片斜阳,街对面的院墙藤蔓又窜了几寸。门外那片斜阳里站着一位以前在体验课上接待过的学员家长,手里牵着一个背着儿童水壶的小女孩,正蹲在花坊门口让女儿看那一排贴着价签的多头康乃馨。傍晚的风从开着的院门灌进来,把她刚打好结的麻绳尾部吹得轻轻晃动。她们的影子落在桌面上,和洋甘菊的形状混在一起,就像这大半年来她们在这个花坊里留下的所有痕迹——干花相框、备课笔记、仲裁裁决书、培训方案——每一页都翻旧了,但每一页都还在继续往下写。春天已经走了,夏天正在院子里等着。墙边那排花盆里的苗已经高过院墙,藤蔓正沿着傅绥尔前两周加固的引绳往上攀,小满说的花墙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但她们都会等着。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