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看着那碗尚有余温的燕窝,心中百感交集。苏清沅身为苏家人,却肯给她递来消息,若消息属实,这份情,她记下了。
“传令下去,即刻启程。”
待所有人都忙着启程之事,沈知意悄悄唤来了春桃。
春桃掀帘进来时,沈知意恰好将写好的信折起来,递给春桃:“把这个送去杏林春给林叔,让我表哥安排人走暗路,把我们存的药先运去陵县,务必保证运往陵县药材万无一失。”
春桃担忧地看着沈知意。
沈知意知晓她放心不下自己,拍了拍她的手道:“放心,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旁人我不放心。凝梅苑里几位侧妃一定要替我看紧了。”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时,沈知意已将所有准备妥当。她带着十二名贴身丫鬟,在三百玄甲亲卫的护卫下,踏上了前往陵县的路。
车轮碾过积雪,京城的轮廓在身后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风雪里。
队伍行出京城三十里,官道上,一队人马忽然自身后疾驰而来,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面如冠玉,一身玉色锦袍,外披白狐大氅,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瞧着温文尔雅。但与赵琰一样冷峻的眉目,也是一副不好亲近的样子,偏偏肤白红唇惹得路人频频回头去瞧。
沈知意没见过这个人,决定先按兵不动,在车内坐定。
“主子,那是苏太傅的七公子,苏沐阳。”流云压低了声音,在车帘外禀报。
沈知意心中一动。
他就是皇帝派去辅佐赵琰的人?
不等她开口,苏沐阳已翻身下马,隔着数步之遥,对着马车拱手行礼,声音朗朗如玉石,倒像个温润书生。
“可是靖南王府的车队?”
他目光扫过那些身披玄甲、气势肃杀的亲卫,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温和的笑容。玄甲卫是靖南王府的精锐,轻易不会出动。看来,马车里的人,身份非同一般。
车帘内,沈知意并未应声。
苏沐阳也不恼,只笑着继续道:“在下苏沐阳,奉皇命前往陵县。不知车内是王府哪位贵人?若也是前往陵县,你我同路,或可结伴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流风。”沈知意淡淡开口。
流风掀开车帘一角,并未露面,只用与沈知意别无二致的清冷声线,隔着帘子淡淡道:“车内是我家主子,靖南王世子妃。苏大人公务在身,我们女眷脚程慢,不敢耽误大人行程。大人请便。”
风把苏沐阳身上的香味吹进车帘,沈知意指尖顿了顿。
幽兰涧香。
说完,车帘便□□脆利落地放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苏沐阳被拒了也不恼,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没想到,车里的竟是那位传说中的世子妃,更没想到,竟然会有女子将他拒绝得如此干脆。
他原以为,一个深闺女子,听闻丈夫身陷疫区,定然是六神无主,哭哭啼啼。却不想,她竟带着王府最精锐的亲卫,亲自奔赴险境。
这份胆识,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他勒住缰绳,看着那辆缓缓前行的马车,眼底的温和渐渐退去。
“既然世子妃不愿,在下便不强求了。”苏沐阳翻身上马,对着马车再次拱手,“世子妃先行,本官带人,为世子妃殿后。这一路不太平,有本官在,定护世子妃周全。”
马车里,再无回应。
他勒马退到后面,保持着一里地的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车队重新启动,缓缓向前。
苏沐阳对着身边的贴身护卫使了个眼色,声音压得极低:"跟上去,保持一里距离。密切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有任何情况,立刻向我禀报。另外,传信给父亲,就说靖南王府的世子妃带着三百玄甲卫,已经往陵县出发了。"
"是,公子。"
他看着那辆看似普通却被三百精锐护在中央的马车,始终保持着一里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沈知意让人给秦苍递了句话:“离后面的人远点。”
秦苍是跟着靖南王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将军,立刻懂了,应了声,吩咐队伍把车驾护得更紧。
队伍行至黑风口,两侧悬崖壁立,中间只有一条窄窄的官道,风在谷里呜呜地响。
忽然,头顶传来轰隆隆的声响。
"不好!是落石!" 秦苍大喊一声,"保护世子妃!"
石头如雨点般一样从山上砸下来,玄甲卫立刻举着盾牌把马车围在中间,石头砸在盾牌上,闷响得震耳朵。混乱中,十几个蒙面人从山谷两侧冲了下来,手持利刃,直扑马车。
"是山匪!" 秦苍拔刀迎了上去,刀光剑影闪过,惨叫声此起彼伏。
苏沐阳见状,也立刻带人冲了上去。他剑法凌厉,出手果决,转眼间便斩杀了两名死士。沈知意掀了个车帘缝看,正好看见那两个刺客倒下去的时候,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苏沐阳的眼里闪过异样。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所有死士便被全部歼灭。苏沐阳收了剑,走到车边,笑得温和:“世子妃受惊了,几个山匪而已,已经解决了。”
"多谢苏大人出手相助。" 沈知意掀开车帘,,露了半张脸,脸上半分惊色都没有。对着苏沐阳微微颔首。她淡淡点了点头,眼神深处,多了一丝对苏沐阳的警惕。
苏沐阳笑容依旧温和:"举手之劳。世子妃不必客气。有本官在,世子妃大可放心。"
他说得情真意切,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死士,是他故意安排的。他就是要演这么一场戏,让沈知意放下对他的戒心。只有这样,他才能在陵县,更好地完成父亲交给自己的任务。
沈知意没有接话,只是淡淡道:"继续赶路。"
苏沐阳愣了愣。
他本来以为,遇到这种刺杀早该吓哭了,没想到她竟然连脸色都没变一下,道谢也客客气气的,半分想和他攀谈的意思都没有。他甚至没看清她长什么样,只看见她一双眼睛亮得很,冷得像谷里的雪,看他的时候,像能看透他心里那点鬼心思。
他看着马车重新动起来,摸着下巴笑了笑。随后打了个手势,让手下继续跟着。
马车里,流云给沈知意递了杯热姜茶,小声问:“主子,这冰天雪地的,又是官道,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这么多山匪?”
“除了他,还能有谁。” 沈知意喝了口姜茶,“指不定是打算演场戏博我信任,等到了陵县好拿我当接近也的契机。”
“那这位苏公子的城府也太深了!”流云惊呼道,又问:“主子又是如何得知呢?”
沈知意对流云眨眨眼,“我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