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赵承稷立刻站出来,附和道:“父皇,儿臣也认为太傅所言既是。赵琰平日久机灵,定能平定陵县疫情。”
他心里暗自得意,苏太傅这招真是高明。利用好这次机会,赵琰他必死无疑,且所有人都查不到自己身上。
三皇子赵承渊也出列,温声道:“父皇,儿臣也赞同太傅和太子皇兄的意见。不过陵县疫情严重,只靠世子一人恐怕难以支撑。儿臣愿捐出五万两白银,用于购买药材和粮食,支援陵县。”
他虽笑着,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他倒要看看,赵琰这次能不能全须全尾地从陵县活着回来。
皇帝的目光落在苏玚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上,看了许久。
他怎会不知这老狐狸打的什么算盘,他是想借刀杀人。但赵琰在陵县,确实是眼下最合适,也是唯一的人选,他不能置一城百姓于不顾。
皇帝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寂。他信赵琰,但也不能被这狐狸牵着鼻子走。
“准奏。另派苏太傅之子苏沐阳立刻前往陵县,辅佐赵琰一同抗疫。再派五千禁军随苏沐阳一同前往,不得有误。”
苏太傅显然没料到皇帝竟会派他儿子前往,还要派禁军随行,瞬间明白了皇帝的用意。这哪里是让苏沐阳去辅佐,分明是让他自己送上门去做赵琰的人质,再让禁军监视他。
众人面前怎么都无法开口制止,只得悻然道:“臣,遵旨。”
消息传回靖南王府时,沈知意正在暖阁里看账本。
流雨跑进来,裙摆沾了雪泥,话都说不接不上气:“主子……不好了……宫里……宫里下了旨意……比查下让世子留在陵县抗疫!”
“啪嗒”一声。
沈知意手里的狼毫笔骤然脱手,掉在账本上,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迹。
她听着流雨断断续续的回禀,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外头风雪的呼啸声,炉子里炭火的噼啪声,全都听不见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脑子里反反复复,只剩下两个字。
赵琰。
她急忙站身,脚步虚浮地走到窗边推开。刺骨的寒风卷着雪沫子扑面而来,狠狠砸在她脸上,激得她浑身一颤,发丝也被吹得凌乱。她却顾不得这些,只是怔怔地望着陵县的方向。
原来,这才是苏家的后手。
杀不了他,便让他病死、累死、困死在那个活地狱里。
好一招杀人不见血!
这些日子以来强撑的镇定,刻意维持的从容,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什么后宅安稳,什么独善其身……在“他会死”这个念头面前,都变得可笑又苍白。
她忽然想起,母亲难产而亡的那个雪夜,她也是这样,一个人站在廊下,看着满院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满地都是刺目的血色,感觉天都塌了。
十年前的感觉再一次将她包裹,她怕了。
长大之后,在算计与筹谋之外,她再一次尝到了恐惧的滋味。
不是怕自己死。
是怕他一人在那座古城里撑不住,怕他不能或者回来。
“主子,您的手!”流云惊呼一声。
沈知意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深深掐进窗棂的木纹里,指甲嵌得太深,渗出血来也浑然不觉。一向温婉沉静的脸上,血色褪尽。
她不能等!不能继续坐在京城里,等他的消息。
她要去寻他!
“把紫檀医箱抬出来。”她吩咐道。
流云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不敢耽搁,连忙和流月一起,从库房最深处抬出来。
箱子打开,陈旧的药草与书卷气扑面而来。里面只有一卷卷用锦布细心包裹的泛黄古籍,和一套磨得发亮的银针。
沈知意颤抖着手,从中取出一本没有封皮的残卷。这是母亲的亲笔手札,记录的全是她遇到的各种疑难杂症,其中便有数十种关于疫病的记载和疗法。
她一页一页地翻着,指尖抚过母亲清秀有力的字迹。翻到最后几页,那行被母亲用朱笔重重圈出的字,再次映入眼帘:
“凤栖梧,生于极寒之地,以百毒养之,可解百毒,亦可成百毒。其血入药,能活死人,肉白骨。”
她合上手札,来到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个面色憔白的自己,抬手抚上颈间那枚被体温捂得温热的羊脂玉坠,小小的“琰”字硌在指腹。
恐惧一旦尝过,便再难根除。可比恐惧更甚的,是眼睁睁看着他坠入深渊,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她不能等。
沈知意霍然起身,动作间带起的微风,吹得烛火猛地一晃。
“去王府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