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世子临行前,亲手交给我的。”沈知意的目光缓缓扫过柳若薇,又落在李婉仪脸上,她把玉坠举到崔王妃面前,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爷说,他不在府中,凝梅苑内一切事务由我全权处置。我关他,是为了护着王府,护着爷的差事,半分私心没有。”
她转过头,目光直直刺向李婉仪:“倒是李侧妃,一口一个私藏外男,是觉得爷识人不清,把中馈交给我是错了?”
这一问,实在太过诛心!
李婉仪的脸,“唰”地惨白。她攥着手指,掌心被捏出五个指甲印。
崔王妃当然识得这枚玉坠,那是先皇在赵琰抓周宴上亲赐之物,本由他母妃为其保管,自他母妃去世后,他自己贴身珍藏十余年,从不离身。
如今竟交给了沈知意。
她看着玉坠,又看向沈知意那双清澈坦荡的杏眼,心中疑虑烟消云散。她长长叹了口气,拉过沈知意的手拍了拍,语气里满是愧疚:“好孩子,是母妃错怪你了。”
话音落,她转头,目光瞬间又冷了下来,看向地上跪着的三人:“李氏,心怀不轨,擅自构陷主母,禁足一月,抄《女诫》百遍,闭门思过!柳氏,心术不正,伙同家奴栽赃正室,目无规矩,禁足三月,月例减半!”
“至于这个刁奴秦管事监守自盗,”崔王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杖责五十,拖出去发卖,不得再踏入靖南王府!”
“王妃饶命!王妃饶命啊!”
秦管事的凄厉哭喊响彻整个寿安堂,却很快被冲进来的侍卫堵住嘴,拖死狗似的拉了出去。柳若薇和李婉仪皆是面如死灰,瘫在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被丫鬟扶着灰溜溜退了出去。
沈知意微微屈膝:"谢母妃明断。"
崔王妃看着她,越看越满意,伸手握住她的手:"好孩子,委屈你了。"
寿安堂的风平下来,崔王妃拉着沈知意又说了好一会体己话,才放她回去。
潮湿的空气混杂着淡淡血腥与霉味,呛得人喉咙发紧。墙上火把噼啪作响,光影在石壁上扭曲颤动。
苏奎被死死绑在刑架上,气息奄奄。血污与冷汗混在脸上,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狼狈不堪。唯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沈知意时,依旧满是怨毒。
沈知意换了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褪去了白日温婉。那张素净的小脸上,只剩冰冷的审视与疏离。她端坐椅上,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流云将一盏刚沏好的热茶轻轻奉到她手边。
她吹了吹茶汤上的热气,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依然不打算开口吗?”
苏奎抬起头,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要杀要剐随便你,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嘴还挺硬。”沈知意放下茶盏,终于正眼看他,“看来,方才的苦头,还没吃够。”
她朝流云使了个眼色。
流云会意,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乌黑的“痒骨丹”。快步上前,一把捏开苏奎的下巴,就要将药丸强行塞进去。
就见苏奎突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双目猛地暴突,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迸裂出来,脸瞬间憋成紫茄色。紧接着,他的身子忽然剧烈向后弓起,形成一个诡异至极的弧度,四肢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态疯狂抽搐,骨头摩擦的“咯咯”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扯着他的线。
“不好!”沈知意瞳孔骤缩,抢步上前摸他的脉,指尖刚搭上去就凉了半截。
也就在此时,一股极其特殊的甜腥气的味道从苏奎身上散发出来。白沫混着血丝从他嘴角不断涌出,抽搐得愈发厉害,眼看就要气绝。
这症状……
沈知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牵机毒!”
苏家早给他下了慢性牵机引,只要他被抓超过十二个时辰,毒素就会自动发作,就是为了防止他吐实。好狠的手段,连自己人的命都不当命。
流云大惊失色:“主子,什么是牵机毒?”
沈知意死死盯着苏奎痛苦扭曲的面容,“中毒者,状如牵机,头足相就,状如牵机,痛苦至极,若不及时施救,半个时辰内,必气绝身亡!”
苏奎的抽搐愈发剧烈,气息越来越微弱,嘴角的血沫越涌越多,眼看就要没了呼吸。苏奎的抽搐愈发剧烈,眼看就要不行了。
“快!拿我针囊!烈酒、艾草,再备银刀!晚了就没救了!”
她捏着银针的手稳得很,七枚银针依次扎入他心脉要穴。半柱香后,苏奎的抽搐终于缓了下来,人也昏死过去。沈知意放下手中的银针,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鬓边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黏在脸颊上。
“主子,怎么样?” 流云连忙上前,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
沈知意拔出最后一根针,腿软了一下,扶着案几才站稳,脸色白得像纸。沈知意接过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疲惫地摇了摇头:“暂时封住心脉了,毒已经入了骨髓,无药可解,最多撑一个月。”
她看着苏奎昏迷不醒、面色青紫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我们必须在这三天内,从他嘴里撬出苏家的所有秘密。否则,这条线索就彻底断了。”
流云攥紧了拳头,眼底满是愤怒:“苏家真是太狠毒了!”
走出地牢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寒风卷着霜粒打在脸上,疼得发麻。天边挂着几点寒星,南边的天幕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陵县在京城以南七百里,赵琰现在应该在那里吧。陵县的方向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她摸了摸颈间的玉坠,玉被地牢里的寒气浸得冰凉。
苏家的手伸得那么长,远离京城的他,是否能应付得过来?风刮得她眼睛发涩,她拢了拢披风,望着南边黑沉沉的夜色站了很久。
流云在身后轻声提醒:“小姐,夜深了,回吧。”
她 “嗯” 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南边的方向,转身往正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