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琰看着她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伸手将床帐放下来。帐幔轻轻垂落,将外间的光影与炭火都隔了开来,床榻之内瞬间成了一个幽闭的小天地。
沈知意的心跳骤然加速,砰砰砰地撞着胸腔。
赵琰不紧不慢地上了床。拔步床很宽敞,他躺在外侧,可沈知意还是觉得空气稀薄得厉害,连呼吸都带着灼烫的温度。
她紧闭着眼睛,睫毛却在不停颤动。
安静了片刻。
赵琰侧过身,面朝她的方向。沈知意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侧脸上,沉沉的,带着某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离那么远做什么?”
沈知意装死,一动不动。
下一秒,一只手臂忽然伸过来,揽住她的腰,轻轻一带。她整个人就被拖了过去,额头结结实实地撞进他温热宽阔的胸膛。他的下颌抵在她的发顶,呼出的气息拂过她的头顶,酥酥麻麻的。
“你……”沈知意的声音又细又小,“不是说要午憩吗?”
“嗯。”赵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倦意,“睡吧。”
沈知意想说:你这样我睡不着。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发现,赵琰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揽着她的手虽然没松开,力道却不再紧绷,变得松松软软的。
他真的睡着了。
沈知意小心翼翼地抬头,入目是他银面下露出的半张脸。线条分明的下颌,微抿的薄唇,此刻阖上的凤眼,睫毛竟然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睡颜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沈知意心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贴着她的后背,和她自己狂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原来他也会累啊,沈知意悄悄弯起嘴角,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鼻尖蹭了蹭他中衣的领口,也闭上眼睛。连日来的疲惫和今日受到的惊吓,在此刻都烟消云散了。
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不知过了多久,也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沈知意是被饿醒的。
暮色浸窗,屋内未点灯,昏茫一片。她动了动身子,才惊觉自己整个人都软在赵琰怀里,头枕着他臂膀,手搭在他心口,腿更是不知何时缠上他的,指尖还探在他中衣内,贴着他温热紧实的肌肤,姿态亲昵得让人心尖发颤。
她霎时清醒,猛地缩回手,脸颊一瞬烧得滚烫。揽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将她重新按回怀里。抬眸,撞进一双含着笑意的凤眼。
赵琰不知醒了多久,正单手支着额头,垂眸望着她。墨发微散,几缕垂落在枕上,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幽深。银面仍覆在脸上,边缘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他却浑不在意。
“醒了?”嗓音是初醒的沙哑,慵懒有磁性,尾音微微上扬,像根软羽,一下下撩在她心尖上。
“饿不饿?”他低头,下颌蹭了蹭她的发顶。
沈知意心跳如擂,面上却强撑着镇定。她从他怀里微微仰起脸,杏眸里还蒙着一层初醒的水雾,声音却带了几分刻意的从容:“爷抱得这样紧,妾身想起来也起不来。”
赵琰不语,伸手将她散落在脸颊上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着微凉的触感,沈知意浑身一颤,耳尖又红透了。
“明日去看梅,”赵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又笃定,“穿厚些,山上风大。”
沈知意嘴角弯了弯,声轻如絮:“好。”
赵琰对她今日的表现很满意,眸底漾开浅淡笑意,指腹摩挲着她滚烫的脸颊:“起身。晚膳快备好了,寿安堂派人来催过两次。”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方才凌风来报,太子妃那个内侍打算偷偷出宫。”
沈知意瞬间清醒了几分:“是太子妃派来的?”
“嗯。” 赵琰淡淡应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想来是给柳若薇传信的。太子妃被禁足东宫,还不死心。”
沈知意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她朝外间扬声:“来人。”
外间值守的流雨即刻轻步推门而入,垂首恭敬道:“世子,世子妃,可是要起身?王妃院里的人来传话,晚宴已备下了。”
“知晓了。”赵琰先一步起身,掀开床幔下床。沈知意抱着锦被坐起,长发散了一肩,颊边还留着午睡后的红晕,眉眼软得不像话。
赵琰系好腰间玉带,转过身,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眸色微深。
锦被滑落,中衣领口微斜,一截雪颈锁骨露在外面,她正手忙脚乱拢着长发,小声嘟囔着什么。
赵琰看了两秒,忽然折返回来。
沈知意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伸手替她将散落在脸上的头发拢到耳后,动作生疏却格外认真,一点点替她将长发拢了拢,松松地束了个发髻。
做完这一切,他退开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对自己的手艺颇为满意。银面下的凤眼里漾着极淡的笑意,声音却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起吧。“
沈知意摸了摸脑后歪歪扭扭的发髻,又看了看他故作淡然的模样,抿唇一笑,忽然抬手拽了拽他的衣袖:“爷这手艺,妾身可不敢独自消受。改日妾身也替爷束一回发,才算有来有往。”
赵琰回眸看她一眼,眼底笑意一闪而过:“行啊,爷等着。若是束得比这个还丑,可饶不了你。”
语毕,转身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