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好始料未及。

他的唇先是擦过她的脸颊，触感如羽毛般似有似无，然后正正好好，贴在她的鼻尖上。

这、这、这……

她是想和沈时清有点亲密接触，但这会不会太亲密了！

季好耳尖唰地红透。

她慌慌张张地拉开和沈时清的距离，端正笔直地坐好，目不斜视地盯着银幕。

手胡乱往扶手上一搭，偏又碰到了他的手。

刚要拿开。

沈时清的小指像不经意一样，勾了上来。

三秒的停顿后。

他牵住她，十指交扣。

分不清是电影里男主角的心跳，还是季好自己的，失控暗涌的心悸盖过了影厅里一切声响。

她耳尖臊得要烧起来，脑中一片空白，心荡神迷地感受着沈时清掌心的潮热。

“嗯。”他回她先前那句问话。

像是真的害怕，低微的嗓音里透着几许滞涩。

季好下意识更紧地握住他的手。

“不怕不怕，我在呢。”

……

谁能想到，沈时清这么一个稳重沉静、遇事不惊的人，实际上胆子小得可怜，看个粗制滥造的鬼片都得牵着她的手才敢浑身僵硬地看完。

季好眼底浮起一丝使坏的笑意。

她飘进浴室，吹灭了蜡烛，透明的双手从沈时清紧实窄瘦的腰际一路上抚，最后搭上他的肩。

歪头，将唇贴上他的耳廓，呼出一口气。

“沈时清，有鬼噢。”

蜡烛莫名熄灭，耳根蓦地一凉，沈时清抬起湿润的手指摸了摸。

“吓到了吧？”季好得意地笑。

她跟着他飘出浴室，见他往汤圆的食盆里倒了些狗粮和清水，还顺带收拾了下乱糟糟的狗窝。

夜已经很深了，他却丝毫没有要睡的意思，又踱到卧室角落的小桌前坐下，打开了电脑。

季好跟着瞟了一眼屏幕，懒懒的神态倏而僵在脸上——

沈时清在看她车祸发生时的行车记录仪影像。

短短五秒的视频里，第一秒，镜头稍远，她走在斑马线上，小小一个。第二秒，汽车疾速驶近，她的身影随之放大，圆睁的双眼和惊愕的面容纤毫毕现。第三秒，车撞上她，镜头跟着一抖。第四秒，她被撞飞，身影消失在画面之外。第五秒，她躺在混乱的人群里一动不动。

季好看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感觉自己又被车撞了一回，本就没有血色的小脸更加白透脆弱。

她难受地缩进沈时清怀里，再不敢多看一眼。

沈时清仍是那副老样子，安安静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半点情绪也没显露出来。

他就这么坐着、看着、听着。

直到视频不知循环到第几遍，电脑没电自动关了机，他才摸黑慢慢躺上床。

凌晨四点。

趴在沈时清胸口睡觉的季好，被沈时清擂鼓般急促狂乱的心跳给震醒了。

大概在做噩梦，他额头上全是冷汗，眉毛紧紧蹙着，一副心胆俱裂的容色。

“怎么了沈时清？做噩梦了？”季好问。

不会真被她那小小的恶作剧给吓到了吧。

“你梦见什么了？”

她想起沈时清睡前盯着她车祸的惨相看了好久，怕是看得心里发了毛，于是很不合时宜地问：“是不是梦到我变女鬼来找你啦？”

“梦里的我什么样？七窍流血、脑袋瘪进去一块，还是披头散发吐着舌头？……”

季好一边问，一边脸贴着沈时清的脸颊蹭了蹭，又亲了亲他的额头，轻声软语地哄道：“不怕不怕，我在呢……”

“你老婆变成鬼也是个漂亮鬼，一点儿都不吓人。”

沈时清的睫毛扇了几下。

而后他惊惶地睁开眼，猛地从床上坐起，光脚踩着冰凉的地板，连灯都来不及开，径直冲进卫生间，双手撑在盥洗台上干呕起来。

季好被那一声接一声嘶哑的呕吐声骇住了，急忙飘近。

最近骤然降温，她想，沈时清的胃估计受了凉。

他低着头，掌心撑着盥洗台，被涔涔冷汗打湿的睡衣紧紧扒在背上，肩胛骨的轮廓十分嶙峋。

季好后知后觉地发现。

沈时清瘦了。

因为白天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沈时清吐完酸水后，再吐不出别的来。

他刷牙漱口，又掬水往脸上泼，水珠颤巍巍地挂在睫毛上，只眨了下眼，便顺着眼角流下来。

—

极少生病喝药的沈时清，第二天发起了高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