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慌忙抬眼，见沈时清没有异样，这才舒了口气。

不敢再让小狗多待，季好转身朝远处飘去。小狗立刻撒开四条小短腿，吭哧吭哧追了上来。

沈时清冷眼看着那团小东西跑远，垂手掸了掸裤腿，起身要走，却蓦地止住了脚步。

乔木四季常青，四下空寂无人。

可浓荫下，那只在这半年里占去季好大半柔肠、他并不喜欢的狗，正左一扑，右一跃，在地上打了个滚，最后又对着空气蹭起额头。

那分明是。

以前妻子用零食逗它，才会有的动作。

—

“什么？你要养它？！”

那双总是弯弯的漂亮眼睛刹时瞪得浑圆，季好差点从半空中栽下去。

沈时清是不是疯了？明明之前亲口说过自己对狗毛过敏，现在却要把这只小狗捡回家养。

也正因为有她在，小狗任由沈时清拎着后颈，不挣不叫，乖乖地被提去了宠物医院。

驱虫、接种疫苗，一整套检查行云流水，让他这趟临时起意的养狗之路，走得格外轻松从容。

回到家，沈时清把小狗安置在阳台上。

季好没好气地飘在一旁看他忙前忙后。

阳台左侧光线最好的一角，静静吊着一把木质摇篮椅，是去年春天沈时清给她装的，说用来晒太阳睡懒觉正合适。

现在椅子边多了一个软乎乎的狗窝，窝前整整齐齐摆着两个同款不同色的食盆，地上还有五六个花花绿绿的玩具。

新旧参半的画面意外很和谐。

季好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但是……沈时清也不能要狗不要命啊！

“沈时清，我并不知道你这是怎么了，但你不能——”话说一半，她迟疑地噤了声，小脸皱起，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梭巡。

沈时清半蹲在狗窝前，正往四个角落放磨牙棒，小狗的尾巴扫过他脚踝，他淡睇去一眼，侧过脸时，下颌折角流畅利落，袖口卷到手肘，小臂青筋微劲，后颈正对着季好的视线，干净平滑。

明明刚才抱着小狗走了一路，又在宠物医院待了一个多小时，回来还在阳台这不算大的空间里窝了很久，居然一次喷嚏都没打，皮肤也没起红疹。

一点过敏的迹象都没有。

季好白齿陷进柔软的下唇，有根弦无声绷断。

沈时清骗了她。

他对狗毛根本不过敏。

为什么要骗她？因为不喜欢狗吗？所以撒一句不痛不痒的谎，轻飘飘打消她的念想。

可既然现在能养，为什么她活着的时候不肯养？她抱着小狗不撒手的样子，他分明有看在眼里。

越想，嗓子眼里越像塞了团湿棉花，堵着不上不下。

鬼也是有脾气的！

季好猛地扭身离开，透明的魂儿都被甩出一道别扭的弧线。

小狗正埋头吃得欢，突然一股阴风扫过，它本能地打了个激灵，警惕地抬起头来。

面前只剩一个高大的身影，沉沉地挡住了大半光线。

小狗登时弓背炸毛，前爪狠狠一蹬，哐当！食盆被蹬出老远，狗粮哗啦啦泼了一地。

沈时清：“？”

“不吃？”他没情绪地睨着它，“那饿着。”

小狗缩在角落连声吠叫。

老小区不隔音，沈时清皱起眉，声音微低：“嘘——”

季好闻声从卧室探出头，恰好撞见小狗大剌剌地抬起后左腿，对准了男人。

沈时清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但脚上的一只拖鞋还是没能躲过此劫，可怜地遭了殃。

“……”

死一般的寂静。

季好唇瓣渐张，心道不是吧。

她看着沈时清颀长的身形僵立不动，极慢动作地低下头，视线定在拖鞋那片深色湿渍上，表情罕见空白。

几分钟后，他迟缓地眨了下眼，颈侧青筋隐隐抽动，抬眼看向始作俑者，嗓音压不住冷意：“当自己还是流浪狗？”

“汪，汪汪，汪汪汪……”

“再这样，就滚回去继续当你的野狗。”

话音刚落，根本不买他账的小狗对准他另一只干净拖鞋，精准地又补了一泡余尿。

“……”

季好实在绷不住了，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