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向颜之听见她师傅咳了两声,转头看去。
燕南却不看她,只是对宋言说:“天色晚了,宋公子回去罢,颜之这里有我。”
向颜之听见燕南这句话,想起宋言为她前前后后忙了一天,也说:“是啊,你早些回去休息。”
被两人这样催促的人还坐在床上没动。
宋言根本不想走。
但他找不到理由留下来,再看见向颜之微微皱起的眉毛,似是对他对“驱赶”无所动作生出了不满意。
宋言只好站起身来,万般克制地将眼神从向颜之的脸上移开,留下一句,“有需要随时喊我。”
他离开关上了门,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方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面对昏暗的房间,宋言懊悔地叹了一口气,他今天下午,实在不应该出去,更不应该忘记给向颜之煎药。
自今天下午宋言在房间里灌了自己许多凉茶,却仍旧无法使内心那股模糊又强烈的悸动平静下来,清晰下来后,宋言选择走上街去逛逛。
宋言喜欢散心,准确来说,他很偏爱漫无目的的闲逛,这个特点和众多与他相同年纪的少年别无两样。
在军营的时候,他总是爱骑着马在黄沙中疾驰,并不控制方向,而是随着马把它带到各种地方。
梁裎礼和阿庭有时候也会这样干,但他这么做的次数最多,阿庭是最不喜欢这样做的,也总会拉着梁裎礼不让梁裎礼跟着宋言,因为这样做很疼,每当迎面而来的黄沙打在脸上时,都如同针刺。
宋言随着心无拘无束地飘摇到回忆中去,本以为它再回来的时候,能像以往经过黄沙洗礼后那般变得更加轻快透明,却没想到毫无用处。
黄沙那种干涩呛人的气味只处于回忆里,而不属于现在这个烟萦雾绕的江南,与它一如土匪般的洗劫能力所相反,在这样一个浸在潮湿的城市里,酝酿任何情绪就和发酵霉菌一样,顺其自然到易如反掌。
他走马观花地从街头走到巷子尾走过桥边,经过集市,对小贩的叫卖声充耳不闻,直到被人叫住,他才反应过来天色已然暗淡,是各个店铺的灯在照明。
宋言有过耳不忘的能力,几乎是一听,他便知道这个人是谁。
天色已经不早,他本来已经要掉头回去了,这个时候非常不愿意被绊住。
但齐山月却也和这位主人似的,对他稍加注意就能体会的直白态度和情绪毫无察觉,拉着宋言,先阐述了一番偶遇的欣喜和惊喜,并以此为铺垫大有滔滔不绝继续往下的趋势。
宋言在心里数着时间,在三句话以内并无听见这位郎中对向颜之有所提及后,利落地表明自己还有事要忙,并拒绝了齐山月想与他饮茶的邀约。
宋言在刚转身离开两步之远,就猛然想起了还未给向颜之熬今日的药。
这个意识的威力比黄沙还猛烈,宋言瞬间忘记了刚才的各种盘旋在脑海里杂乱无章的想法,满脑子只有先回去给向颜之把药煎了。
可他回到客栈,熬完了药,在给向颜之端去时,才发现人又开始发热了,浑身烫得吓人,宋言差点儿丢了魂,把人抓起来晃,边晃边喊名字,好在燕南来得巧,赶紧阻止宋言,帮着把向颜之把药喂了,并把宋言赶去叫郎中。
还好最后………
接下来的两天,宋言没再给向颜之落下过一次药。
向颜之有些苦不堪言,她讨厌极了黑乎乎的中药,小时候少有的几次生病,都是燕南照顾她。
但燕南少有时间,照顾向颜之的时间往往是百忙之中抽出来的,亦想不到向颜之这种处处令人省心的孩子会每次趁她不在时将中药倒掉,然后靠她坚毅的精神和强悍的□□硬抗。
很难说向颜之如今强大的体质没有小时候那多次“硬抗”的功劳。
她坐在床上看着宋言走进房里,手里还端着药。
宋言:“醒了?把这个喝了吧。”
向颜之先朝他笑笑说:“谢了。”然后她伸出手指了指宋言的脸的方向,他的眼下有些泛青,向颜之看着不太得劲,她问:“怎么看起来那么累?”
宋言把药放下,说了句没有。
这随意的语气让向颜之的笑意少了些,但她还是玩笑道:“骗人啊?眼睛都小了。”
此话一出宋言朝她这瞧了一眼,眼神中透露着些无奈,认输道:“我今天会早睡的,现在喝药怎么样?”
看着那碗“灰泥水”,向颜之心道真不怎么样,不过最终她还是喝了,齐山月开的几帖药,全喝了个干净,一次都没少。
倒也不是因为她没机会将东西倒掉,而是她觉得她得好快一点,毕竟不能害宋言长不高。
齐山月没有夸大其词,向颜之把药喝完,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她一好,便去问师傅此次南行接下来的事宜,可师傅的态度并不像原来那般着急了,只说再等等。
向颜之原先本就不着急,她喜欢这个地方,自然乐意多留,可却在她病好后的第三天,宋言来向她辞行。
这出乎意料的辞别让向颜之毫无准备,以至于她在听完宋言的话后,沉默的时间有些久。在勉强的迅速把脑子里的线理清楚了一些后,向颜之抬起头问宋言。
“怎么这么突然,事情都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