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说去何方?”
“下山了,没说去哪里。”张老先生摸了摸下巴,猜测道:“许是找长桐那小子去了。”
*
繁欢城几百里外的城镇。
长街人声鼎沸,车水马龙,街上那多摊位都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色彩缤纷地装点了整条长街。
“听说强行出城会损失一半功力,为什么你看起来丝毫不受影响。”
旁边的巫羲闻言转过头,轻笑一声,半真半假道:“我说我是装的你信吗?”
黑色帷帽遮了她的脸,宋长桐无从分辨,他一言不发,看起来并不相信,默不作声地上了桥,看见河岸有两个半大的孩童,两手捧着那莲花似的河灯,白日里的烛火不如黑夜时那般明亮。
但这并不会让孩童的喜爱和欢声笑语降低半分。
孩童拖着它放入水中,莲花灯便晃晃悠悠的随着河水漂流,盛着孩童写得歪七扭八看不出字形的祈福纸,漂游远去。
巫羲也从那里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耳边尽是那两个孩童欢闹的笑声。
微风轻轻拂扫黑纱,凉意舒爽。突然,岸边的孩童惊呼一声,叫喊道:“灯灭了!”
巫羲停了脚步,偏头望去,河灯中央的烛火果然不亮了。
岸边的孩童急得团团转,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怎么办呀……愿望是不是不能实现了……”
仿佛河灯的烛火灭了,美好的期许不能实现就是件天大的事。
事实确实如此,对他们这样年纪的稚儿来说,此刻没有什么事比这件事更加重要,更加令人心碎了。
巫羲望着河灯远去,想起她和云离曾经一起放过的河灯,那时也是这样,河灯放在水中漂了没多久,烛火便倏地便灭了,当时旁边围观了一个卖灯的摊主,见灯灭了便叫她重买一个,再许一次愿望。
但对那时尚未懂事的她,只觉得那两盏河灯终究不同,既然灯灭了,就意味着上天不同意,不想实现她的愿望。
她急得想跳下河去,捞起那盏灯,执拗地想要再重新放一次。
最后云离扑通一声一头扎进水里,那时她看着他在河中,从担心灯变成了担心他,怕他呛水,怕他有危险,急得在岸边嚎啕大哭。
生怕他遭遇不测,闭着眼睛不敢看,又因为担心他,睁开一只眼睛,泪水一颗颗不停滚落,直到看着云离最后全须全尾地上了岸。
那时他笑了笑,抬手替她擦眼泪,将那河灯递给她,摸着她的头认真道:“别哭,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巫羲回神,看着那两个孩童,仿佛看见了当面的自己,细白修长的指尖动了动,两盏河灯的烛芯又亮了起来。
两个孩童一愣,破涕为笑。看着那两盏灯直到远去,烛火都没有再熄灭。
宋长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过了一会,他突然说道:“我刚才听到有人说城里今晚会有灯会,我从没见过,我们留下来看看。”
巫羲闻言怔了一下,出了会神,许久才道:“好,就一晚,明天让这里的仙门弟子护送你回去。”
宋长桐攥紧衣袖的手微微松开一点,心里松了口气,道:“好。”
他们找了一家客栈入住,伙计问他们要几间房时,宋长桐刚要说两间,随即听到身侧的人淡声道:“一间。”
他一怔,立刻猜到这人是打算看完灯会就走。不打算留在城中过夜,是害怕在半夜失控吗?
他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付钱。”巫羲转头看他。
宋长桐回神,递了银两过去。巫羲挑了挑眉,看着他掏出来的银两,心说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以前她有钱他没钱,现在和一穷二白的她比起来,他简直富得流油。
她等着他付完钱一同上去,毕竟是他订的房,她也不好意思喧宾夺主。谁知宋长桐付了钱却没动,巫羲正要开口,就听见他说:“你先上去,我有点事出去。”
说完就抛下她匆匆走了,留下巫羲一头雾水。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能有什么事。
宋长桐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然暗下来,他拎着手里的东西几步上了二楼,去了那间客房。
彼时巫羲正倚在窗边,远眺城里的屋舍张灯结彩,不远处的酒楼灯火通明,酒楼前搭了场子,人群一同聚在那边,摊子摆了长长一条,比白日里更加热闹。
沿河十里,已有人陆陆续续放了几百盏河灯祈福,灯中火光正盛,璨若星河。
宋长桐一怔,那些人间烟火映在窗边人的黑瞳,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光亮。
此刻,就像月亮在温和地注视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