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日之后,云离每日除了下山治病和进山挖药材,又多了件事——学卦。
巫羲就这么看着他每日看书看到深夜,天还没亮就跑到师父屋前的石亭木头桩似的坐着等他起床,偶尔时不时摆弄灵龟古泉,灵策筮筹,有时还会对着阴阳盘有模有样地看半天。
枯燥又无聊。
巫羲纳闷,心说找个人有必要弄得这么复杂吗?
他也时不时卜算一次,巫羲看不懂,看着他来来回回算了许多遍,也不知道他想知道的事情清楚了没有。
师父站在他旁边,抚着胡子悠悠说道:“世事变化无常,这一刻你算到了,也不一定准。”
云离抬眸看了他师父一眼,没说话,又垂头继续去摆弄手里的几枚铜钱。
这天他收到了信纸,信纸的落款是当时远在边州的巫羲。
巫羲站在他身后,俯身凑得很近,新奇地看着自己多年前的字迹。寥寥几行境况,明明很快就能看完,他神情很认真,却对着信纸看了很久。
要不是巫羲知道他的心意,此刻会十分纳闷他对着信纸看半天。
现在懂了之后,不免有些心虚和尴尬。
她看着云离那认真的侧脸,心说你对着几行字也能看老半天,早知道我就多写一点了。
让你高兴高兴。
正想着的时候,云离忽然起身,将信纸收好,放到了一个沉红色的木盒里。
巫羲跟过去看,里面放着一整叠信纸,刚想看清楚,云离已经合上了木盒。
他走到桌案边坐下,给她写回信。
巫羲站在他身后,垂眸看他写了好几页,心不在焉地暗暗疑惑,心说以前她有收到过一连好几页的信件吗?
她想了又想,终于确定没有。
难道是还没送到就丢了?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随即她俯下身凑得更近,想去看他到底写了什么。
「巫羲亲启:
见信如晤,展信舒颜。
知你近况,我安心不少,下次能否多写一点?」
巫羲:“……”
一股怨气扑面而来是怎么回事?
「龙栖山的海棠花开了,开得正好,满山缤纷蔓延天际,可惜你人不在这里,巫羲,你再不回来,它今年的心意又要白费,明年再开之时,也不是那一朵了。
希望明年海棠花开之时,你可以看到。
今年的花市开得早,山下很热闹,每夜可以看到住在山脚的人家放上来的花灯。
师父今年连放了好几个,不知是他手气不好还是根本就是技术有问题,那几个在天上飘了没半刻钟,那火便熄了,花灯从天上落了下来。
我说山上风大,不让他在这里放,到山下去好放些,他偏不信,硬说是摊主的灯有问题。
我私下给他卜了一卦,发现他今年放的花灯没有一个能在空中完整飘超过一刻钟的,便没再说了。」
巫羲:“……”
她侧头垂眸去看云离专注的侧脸,心说你不是说算卦易折寿?你就拿来算这个?
闲得慌是不是。
「师父前日从山下捡了一个孩童回来,那孩童性子活泼跳脱,他昨日攀到了你屋门前那棵杏树上,枝叶落了满地,巫羲,你再不回来,等杏树被他祸害死了,下次你心心念念的杏子就没有了。
巫羲,我今日下山治病时遇到了一个病人,他说家里原先人丁众多,如今却只剩他一个孤家寡人了,过得很孤苦。
我虽有师父日日相伴,但他话太多,闹得我心烦。」
巫羲:“……”
她再次侧头看了他一眼,心说师父知道你这么说他吗?
她看着云离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中觉得好笑,又偏过头,继续往下看。
「但如果是你的话,我就不会嫌你烦。」
“?”莫名有点骄傲得意是怎么回事?
「巫羲,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很想你。我给你当归,你可知道我的意思?不知道也没有关系,你见到它,它的使命也算是完成了。
只要你回来就好了,别的都不重要。
巫羲,偌大尘世,那孤苦老人无人可想,而我除了你,也没有旁的人可以思念了。
我会在龙栖山上等你,希望早一点,再早一点看到你回来。
云离」
云离写完,将笔搁在旁边,将几页信一页页叠整齐,随后起身往木盒子的方向走去。
巫羲看着他掀开盖子,将那些信纸放入木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