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地下二层,空气中弥漫漂浮的血味更重了。她警告道:“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动手,你最好别轻举妄动。”
“嗯,知道了。”禁主由着她放开,停在血池岸上,他忽然回头说道:“虽然我武功不如你,灵力也没能达到全盛时期,不一定能弄死你,但是你知道吧,我在禁地千年,可不只念经赐福。”
话毕,他利落一翻,扑通一声跃进池内,红色的血水溅了满身,面具上沾了几滴殷红血迹,露出来的眼睛变成了红色。
邪魔。
巫羲第一反应想道。
她顿时警惕起来,只见池中的血水波动,有些地方密集的冒着泡,不多时,禁主两侧缓缓露出了人头,滴滴血水从那头上滴落,露出了那人原本的煞白死灰的容貌。
刘平!
巫羲一愣,转头看向另一边,那张脸苍老惨白,丝丝缕缕白发黏在脸上,正是今天刚死掉的刘寡妇。
“……”
与此同时,入口处一声响动,一面巨大的石门移出,堵住了入口。禁主抬手搭在刘寡妇的肩上,缓缓笑起来,说道:“都是熟人,也不用我介绍了,那就开始吧。”
“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抱怨吧。”
***
禁地内微微变了天,冷风不停吹打,似乎要下雨,不妙的预兆笼罩整个禁地。
等涂兰和禁地内的其他人料理完刘家母子后事回到院子时,已经申正三刻。她将头上素白的布巾随手挂在门后,院子里没人,一片寂静。
她脚步没停,径直往主屋走去。屋内没人,一根糖葫芦落在桌边地板上,糖葫芦串沾了灰尘,已经不能吃了,这是她买给她儿子的,她儿子最喜欢……
她进屋的步子一顿,愣在原地盯着那根糖葫芦看了一会。
她儿子还很小,还没长牙,吃不了糖葫芦。
那是买给谁的呢?
半晌,她才想起是买给巫羲的,买的时候莫名觉得巫羲一定会喜欢。
最近她的状态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
她上前将糖葫芦捡起来,糖葫芦在禁地很少有人卖,与人间买的也有差别,果子不够大不够脆,还很酸,可即便如此,也深受禁地内的孩童喜欢,他们没吃过人间的,没有地方对比,以为所有的糖葫芦本来就是那样。
这是她特意挑的最大最圆的一串,外面裹的糖也最多最厚,应该会甜一点。
她捏着糖串的木条,出了屋门,打算去院子的水缸洗洗。就在她经过小杂房的时候,蓦然听见一声闷响,在一片安静里极其明显。
她一愣,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到了杂房门口,房门半掩着,轻轻一推,就能看见杂房内的全貌。
看清的刹那,她心跳漏了半拍,脸上霎时褪了血色。只见一个半大的孩子躺在地上,手上的伤痕触目惊心,听见声音转过头来,露出了一张通红的脸。
“阿……”她静了一秒,脑海中所有的记忆涌现而来,随即脱口而出,“阿笙!”
她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抱起那个孩子。闻祈笙浑身发烫,不似常人,闻祈笙虚弱的睁着眼,死死不肯闭上,呼出的热气让周遭的空气都升了温。
涂兰泪湿双眼,大颗泪珠打落在地。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仿佛自己怀中的孩童就是她那个久病不愈的儿子,想起她为了他走遍天下,寻遍名医,直到穷途末路之时,在一座小镇里听见了那个传闻,她抱着一片期望前来寻找神树,四处求人,终于有一队盗墓者带上她,后来盗墓者路上出了内乱,她身受重伤拼命逃出,误打误撞来到了那棵神树之下,濒死之际被圈入禁地。
她听见孩童执拗地叫着一个名字,“巫羲。”
有人说凡人逢病灾时,心绪大乱,神魂便飘忽不稳。
听清那名字的瞬间,涂兰灵魂深处猛然一震,像是一人敲响了警钟,在她脑海里长鸣。她蓦然想起那个女孩的一颦一笑,欢声笑语。清晰无比地印在脑海中,仿佛见过千万遍。直到那张脸越来越稚嫩,越来越陌生,变作她陌生又熟悉的模样。
灵动俏皮的少女,牵着她手指头笑闹的孩童,抱在怀中的婴儿。
她眼前最终陷入一片黑暗,沉睡已久的、掩藏起来的另一半灵魂强势占了主导。
于是她几天来脑袋间一片空白,想不起事来的一切都有了原因。
“涂兰”看见了怀中的人,微微皱眉,神情中带着一丝困惑,她温声低语,叫出他的名字,“云离。”
闻祈笙怔愣一瞬,很久没人叫过他这个名字了。他盯着“涂兰”的脸,那副温和柔软却不柔弱的神情从不会出现在涂兰的脸上,却在他幼时见过千万遍,那段过往是他最刻骨铭心的回忆,深而重的刻在骨骼血肉里。他通红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可置信,轻声叫道:“宁夫人。”
宁妙语嗯了一声,问道:“阿羲呢?”
她许久没念过这个名字,却在脑海中描摹了数万遍那人的模样,再开口时,她的声音里带着微微的哽咽和哑意。
“巫羲,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