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那个弯腰捡瓜的女子,没想到对方看起来一介弱女子,居然会随身携带这种利器。
真看不出来。
他笑了一下,按了一下,刀自动合了起来。他似乎很喜欢这把刀,如此反复弹开关上了好几次。
荷包内还有不少银子,他数了数,放在手中抛了抛,试了试银子的重量,很满意。
里面还有十几张黄表纸,上面图案不一,他不认识,但不妨碍他觉得这可能是个宝贝。时间差不多,他休息够了,他认认真真的按照原样折好,收进荷包内,放进怀中。
他走出那堵墙,又七拐八拐的去了一处偏远的城隍庙。
那处城隍庙周边没有任何人家,只有成片成片的松林环绕,林中时不时传来鸟叫和蝉鸣。
遥远又模糊。
城隍庙已经废弃很久,十分破败,以前偶尔会有路人在这里过夜,到现在几乎没有了,因为怕遇到邪魔。
里面供奉着一尊高大的神像,因为太久无人打扫,蛛网和灰尘聚集在上面,神像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慈悲的眉眼,一只手垂在身侧,握着一把繁花缠绕的弓。
一般来说,拿着弓的人一般都会背着羽箭,但她身上却没有,她的另一只则放在胸前,指尖夹着一张符纸。
她眉目低垂,似乎是在无声注视来这里供奉她以寻求护佑和福祉的信徒。
少年绕过神像,来到神像的身后,那里辟出一处干净的地方,和周围的凌乱和尘埃形成鲜明对比。有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两个破碗,其中一个已经破了很大的碗口,另一个好一些,看起来勉强还能凑合用。旁边则铺了一张草席,一张被褥,那里躺着一个人,胸廓起伏,呼吸平缓绵长,正在睡觉。
少年走过去,坐在草席上,从怀中掏出一张干巴巴的饼吃了起来。过了很久,熟睡中的人翻了个身,听见动静,醒过来。
那也是一个年龄和他相仿的少年。
吃饼的少年回头看了他一眼,咽下口中的食物,说道:“醒了。”
睡醒的少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饼上,咽了一下口水,说:“长桐哥,你咋还有饼吃,不是没钱了吗?”
他话音刚落,肚子就应景的咕咕叫了起来。宋长桐从怀中拿出另一个饼,那只荷包被牵带着掉了出来,一枚碎银从中掉了出来,少年眼都看直了,结巴道:“长……长桐哥,这……咋还有钱啊!”
宋长桐沉默地捡起来,说道:“……捡的。”
过了一会,他又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说了一句,“不是抢的。”
是偷的。
少年接过他手中的那个饼,狼吞虎咽吃起来。
他边嚼着饼,边说道:“长桐哥,我现在跟着你也帮不上什么忙。你带着我,只会拖累你……我打算去我叔叔婶婶家。”
宋长桐握紧手中的荷包,皱着眉看他,说道:“你不是说你婶婶待你不好?”
少年眼神躲闪,应道:“……也不会太差的,总归都是一家人。”
宋长桐冷声道:“你去他们家,活不了多久。”
他近乎残忍的撕破那层伪装,戳破真相,“他们不会接受只有一条腿的人赖在他们家白吃白喝。”
少年怔愣一瞬,眼眶逐渐红了起来,没有反驳,因为宋长桐说的没错,他的叔叔是一个老实懦弱的人,婶婶强势又势利,根本不会对他有多好的脸色,也不愿意养着他。他父母双亡,幼时就因意外缺了一条腿,出去谋生,也没有人要他,只能靠祖父拉扯长大,祖父病故,他独自一人,也没什么求生的欲望。
他是寻死的时候遇到宋长桐的,对方同样父母双亡,两个无处可去的灵魂搭伴在城隍庙住了半年。
他咽下最后一口饼,拿起放在一旁的木杖,支撑自己站起来。
宋长桐立即问道:“你要去哪?”
他抿了抿唇,说道:“……解手。”说完一瘸一拐的出了城隍庙,往附近的松林里走去。
宋长桐坐在原地没动,怔怔的看着那只荷包,许久之后,将荷包重新收进怀里,抬眼望屋顶。
他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他也不想偷,可是他没办法,他大字不识一个,没人愿意教,也根本没有人要他。
他把涂星当成弟弟,如果涂星走了,他就又是孤独一个人了。
他不想那样。
鸟不拉屎的城隍庙里,外面似乎传来响声,他以为是涂星解手回来了,可是那道声音出现一次之后再没声响。
涂星也没有出现。
他立即起身往再走,躲在暗处看破庙的大门。
那里站着一个人,一身白衣,纤尘不染,他抬着头,和破庙里供奉的的神明对视,他看得很认真,神情也很奇怪。
没有见到破落神明的不以为然,没有随意地瞥一眼不当回事,眼里没有鄙视,没有敬畏,也没有唏嘘,他在出神,望着一尊神像出神,眼里流露出一丝怀念。
神像前摆放的石案上尽是灰尘,积了很久,厚厚一层。上面放着三个香炉,插着很多线香燃尽后剩下的木条,还有三个烛台,放了很久,红色的蜡烛颜色变淡,几乎褪成白色。
那人看了很久,突然伸手一挥,那三根积了灰尘的烛芯亮起,在微风扫过之后也没被吹灭,依然稳稳的亮着。
宋长桐自认为很隐蔽的窥视着那人。
那人视线突然扫过来,他急忙侧身躲起来。
过了许久,他听见有人站在身侧,一道冷气逼人的嗓音响起。
“她人呢?”
宋长桐在无形的压力中问道:“谁?”
“荷包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