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丢出的玄猫凌空调整身形,四爪轻蹬墙壁,借力稳稳落地。它盘起身子,轻描淡写地朝苍潜投去一眼,似在嘲笑苍潜。
玄猫慵懒地收回眼神,抖抖蜷曲的尾巴,还故意挑衅似的用脸轻蹭着壁画上的鼠类。
“这猫鼠的关系竟意外和谐。”薄烺不禁啧舌。
“可以确定了,壁画画的正是官瑞云的经历。看这里,已经明显了。”明杳指了指那只站在耕地之外,以手擦汗的白鼠。
如今灰黑褪去,白鼠耳后赫然坠着一株麦穗,颗颗麦粒轻轻搭在肩头。虽然只有寥寥几笔,但都能看出正是官瑞云时常别在发间的同本异穟嘉禾。
“不把祥瑞当一回事的也只有官瑞云了。”苍潜赞同。
薄烺哑口无言,低声嘀咕:“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在不认同,换个明姑娘来说就一唱一和起来了。”
薄烺瘪嘴,还要在两人看过来是假装无事发生,再次投入的看起壁画。
这壁画果然很壁画!
看着看着,顿感眼睛一花,壁画上的白鼠好像动了,冲他眨了眨眼。薄烺按了按额角,再次看向壁画,果然不是错觉!
高头大马摇头摆尾,阔步向前,奏乐队伍吹拉弹唱,摇头晃脑,喜轿上下颠簸,抬轿的轿夫连连喘气,轿帘渐渐掀开,轿中人显露真面目,白鼠两腮抹粉,视线越过轿窗向画外望去。
十里红妆渐远,流动的红走向壁画边界外消失,墙面登时空无一物。
来不及惊讶,明杳下移烛台,正赶上农耕秋收图消失的瞬间。层层叠叠翻涌不息的麦浪成了背上沉甸甸的重量,耕地里余下的麦杆也如大伙烧尽般,赫然一空。白鼠们手拉着手满载而归,一同走出画外。
玄猫哀哀叫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壁画。
别有嘉禾的白鼠最后一个出画,她回首,黑曜石般的眸子凝视着几人,溢出浅浅的满足,随后身形渐渐淡去。
——
又来了,又是那样的目光!
蜷缩的身子忍不住抖动起来,微微抬头,从膝头与手臂的缝隙向外窥伺。
那双眼还在看着我!看什么看!没见过饿得快要死了的人吗?再看,再看把你吃掉!
乞儿薅住一把油腻打结的鬓发送入口中咀嚼,凶狠回瞪好奇打量他的老鼠,恨不得生啖其肉,吮其血。
眼前的老鼠非但没被其举动吓到,还淡定地向前迈了两步。
皎月般亮白的皮毛深深刺痛了他的眼,凭什么一只老鼠可以活得那么干净,而他却散发浓郁化不开的污臭气息,不管到了何处都被人打骂驱逐。他活得甚至还不如老鼠这种畜生!
究竟是凭什么!
鬓发逐渐吮吸至没味,他混着白沫子一嘴吐出,怨毒顿生。双眼散发不怀好意的光芒,蹑手蹑脚朝白鼠靠近。
白鼠并不躲闪,似乎不怕人,静静等待着他的靠近。白鼠有意或无意释放的淡然再度激怒了他。他抬手趁白鼠不备将其紧紧攥在掌心。
哈,还是落到我手里了。
他放任肆虐的怒意支配所有行为,手中力道逐渐加大,白鼠叽叽发出痛苦哀叫。白鼠的痛苦使得他愈发愉悦,他甚至能感受到白鼠心脏的跳动,跳动快极了,仿佛要从掌心跳脱。
感受痛苦,掌控痛苦,真是无比美妙。
舌尖舔过干裂的嘴唇,是时候进食了,他想着,将白鼠送到嘴边。
入口前想欣赏一番白鼠痛苦的神情,却不由怔住。即便心脏剧烈跳动,即便哀嚎不断,痛苦不已,也仍是那样的目光,怜悯我的目光。
见我可怜,愿意自我奉献?才不会让你如愿!
“你快走!”怒意荡然无存,在其支配下所产生的力气也赫然消失,他全身脱力虚虚说道。想狠狠摔下白鼠,也无奈垂手松开。
见白鼠停在原地,他不耐烦地推了推,最后索性闭上眼,不再去看那惹人厌的目光。
窸窸窣窣,老鼠爪子在地面奔跑的声音,声音渐行渐远,不久又再度传来。
是白鼠回来了。他知道白鼠会回来,并给他带来一些麦粒,而他会顺着麦粒掉落的方向找到更多的麦穗。吃了麦穗便能活下来。
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脚背,是白鼠。
他低下头睁开眼,不是白鼠,是一只鲜红的手在抚摸自己的脚背。顿时汗毛倒竖,扭头想逃,却猝不及防对上青面獠牙的鬼面。
幽幽质问从鬼面后传来:你是不是很庆幸还能再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