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杳也不否认,点点头。
“她只是返真,归于自然了,应为她感到高兴。”苍潜说得认真,手掌按住大地,“她一直就在这里。”
明杳轻嗯一声,转念一想,问道:“你这是在安慰我?”
“我只是实话实说!”苍潜扬头撞上薄烺探究的目光,气不打一处来,“斩蛟人你看什么看!”
“怪怪的。”薄烺白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明杳,联想两人在竹林里重叠的影子,霎时红了脸,“你们两人真是不做好!”
将薄烺莫名的控诉当作耳旁风,苍潜忽而问道:“我有疑问,她与麦芦不像有感情的样子,为什么会在一起?”
“两位官家女嫁入麦家,恐怕是家族之间的利益往里。”
利益至上,有没有感情那都是另说。
苍潜沉默片刻,缓缓点评:“人族真是复杂,为何不遵从本心与心爱之人在一起。话说那梅兰芝可是麦芦的心爱之人?”
明杳没有回答,似乎拿不准。
久无人关注的玄猫忽而叫了一声,甩尾转身,奔入了屋中。三人来不及思索,紧随其后,一同进入屋中。
虽白日里下人们将东西都搬进了屋里,但这还是明杳二人第一次进入。
明杳寻到烛台,将之一一点亮。屋内布局尽收眼底,三人这才惊觉,此地犹如被尘世遗忘。
就着烛火打量屋中摆设,屋中灰尘连连,摆设规矩齐整,却不见白日搬来的东西。
苍潜有几分烦躁,素喜洁的大蛟,无处可立,总觉得灰尘纷纷扬扬落满全身。他不禁抱怨:“那群人肯定偷懒了,根本就没有打扫屋里!”
见两人只是敷衍的点点头,苍潜愈发不痛快了。他双手环臂一语不发,扭头撞见一双摄人赤瞳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被吓了一跳的苍潜猝不及防撞上博古架,玄猫四脚一蹬,顺势跃起,此番举动导致博古架愈发摇摇欲坠,叮呤咣啷瓷器落得满地,博古架也轰然倒地。
惊魂未定的苍潜听到一声叹息,心头一紧下意识以为明杳又要说自己是坏蛟了,却听她说:“小猫咪不可以捣乱。”
“喵。”玄猫弱弱地回了一声,似乎知道自己错了。
装!
苍潜忍住揪掉玄猫浑身猫毛的冲动,沉默地猛拍身上的灰尘,一时屋内尘土漫天,惹得明杳好一阵咳嗽。
“好了好了,别拍了!”她走到苍潜面前制止。
苍潜听话停住了,正要说话,却见明杳横跨一步绕过他,端详起原本博古架所在位置。
她端起烛台照在墙壁上,惊呼:“真是好猫!这里藏着一幅壁画!”
闻言,薄烺也凑上前去,感叹道:“还好博古架倒了,要不肯定发现不了,这玄猫还真是干了件好事。”
苍潜胸口剧烈起伏着,踏上一块碎瓷片,恶狠狠碾碎,末了,还不满足似的,剜了一眼玄猫。
玄猫:“咪呜?”
装!就你是好猫是吧!
“这壁画……”明杳上手摸了摸,感受到矿石所制颜料特有的颗粒感,“看来是官瑞云绘制的。”
壁画不大,仅有展开两臂那么宽,按其内容可分为上下两部分。上半部分多运用红色颜料,而下半部分则以金色为主,烛火映照下隐隐有泛金之势。
烛火上移,大红色在眼前铺展开来,高头大马在前开路,身后并列两队奏乐者吹吹打打,四名轿夫抬轿,两名嬷嬷并轿子而走,漫天抛撒五谷、喜钱,观礼的众人伸手去接,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轿后是十里红妆,直至画面边缘,足见新娘家的底气。
是一幅出嫁图。
烛台凑近,明杳仔细看着喜轿,指着轿帘说:“这里是不是掀起来了?”
薄烺不大确定地摇摇头:“灰乎乎的,看不清。绘者是想画风吧。”
苍潜抢在明杳反驳前开口:“若是想画风,最佳表现手法是绘制飘扬的带子,再不济也是各种垂挂的穗子,你看轿上的流苏飘起来了吗?”
薄烺聚精细看,摇头。
“同一物,怎会出现如此矛盾的两种手法?绘者不是在画风,而是另有深意!凡事背后都有其深意!”苍潜忍不住加重“深意”二字的读音,紧盯着明杳。
“我也这样认为。你们看,从轿子里是不是支出来了几根细线?”细线犹如狼毫,明杳以小指描绘着指出,两人才看清。
“这是什么意思?”薄烺百思不得其解,忽见远处的玄猫跃来,忍不住打趣,“难道新娘子也长胡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