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运到了受灾的泥人手中,化作一碗碗布施的粥面,泥人们纷纷手捧粥面狼吞虎咽。
薄烺接着道:“稷城也受到了求助,城中几大粮商纷纷出力,却在路上遇到了各种问题未能送往灾区。灾区无济粮,灾民们只有饿着等死,麦氏突然宣布他们将倾全家之力为沧州送粮,想必就是这次。”
“后来呢?”
听薄烺提到“沧州”时,苍潜神情微动,他记得那位顺利走蛟化龙的同族曾经就住在沧州水洞。因此迫切地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泥人的行动代替了薄烺作答,泥人麦芦一脸喜气,眉梢止不住地上扬,正指挥着众人一同搬家。
麦氏的粮刚到不久,滔天水患顿时平息,重建也有条有井进行着。朝中解了水患之忧,大喜,赏赐流水般赐下,麦氏一步登天,声名大噪,隐隐比肩皇商。
他们住进了袖珍版的泥制麦宅,官瑞云跟在最后面,时时紧张回头,担忧初具雏形的影壁遭到磕碰。在分配院落时,麦芦征求官瑞云的意见,她一语不发指向了最偏僻的荒竹院,那时院子还叫湘竹院。
影壁落成,官瑞云轻抚耕牛,缓缓启唇。明杳与薄烺齐齐看向苍潜,又到他翻译的时候了。
“太好了。”苍潜凝眸细看,“她反反复复说的都是‘太好了’”
“哎,究竟哪里好了。选了这么荒僻的院子,出了力却没有名,连分下来的赏赐也被下人们扣下,我都替她不值。”薄烺摇头,后又恶狠狠地盯着那群挑着赏赐的下人们。
仿佛听见了薄烺的话,官瑞云停住了自语,她以头抵在影壁上,一瞬,拾起耒耜开始新一轮的翻整土地。
“于她而言唯一的好便是灾民不再流离失所,且能吃上饱饭。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这怎么不算好?”明杳的视线追随着官瑞云的脚步。
她农作时总是赤足,以脚步丈量这寸土地,脚踏实地以感受孕育生命的大地震颤。她穿过足有人高的麦田,伸手抚过饱满的麦穗,有一点扎手,但都如汗水那般化作手中的沉甸与口中的回甜。
风游麦田间,掀起层层叠叠的麦浪,沉甸而饱满的麦穗相互击碰,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奏成一曲秋收的歌。
官瑞云步伐轻快,有如踏浪,忽地顿住脚步,捧起一株麦穗。
眼尖的薄烺立刻认出那是同本异穟的嘉禾。
嘉禾,又是嘉禾,又是同本异穟,这祥瑞是不是太多了?
官瑞云摘下嘉禾别在脑后充作发簪。麦芦再次神出鬼没,见状大惊,抖着双手快步走来。
不用苍潜的翻译,明杳也能猜到麦芦说了什么,无非是象征祥瑞的同本异穟怎可随意别在头上,应当以虔诚香火供奉,以侍稻禾神。
听完苍潜的转译,明杳:果真如此……
官瑞云侧身挡过试图摘下嘉禾的麦芦,回嘴说了什么。
“同本异穟本不是什么祥瑞,只不过是因气候、环境优异生出来的异种。与其相信祥瑞庇佑嘉禾兴,不如面朝黄土背朝天,脚踏实地耕作!”
麦芦气极,以手指指点点,拂袖而去。
在影壁前摘下嘉禾,官瑞云比照着嘉禾的模样开始雕刻。她从第三头耕牛雕起,第三头耕牛居于正中,牛角与体型都是最大的,是观者一眼看到的画面重心。
耕牛昂首甩尾,活灵活现,其口衔嘉禾,其后是犁好的耕地,其意不言而喻。
“怪了,我们所看到的影壁怎没有嘉禾?”薄烺纳罕。
明杳也记得,除了第五头耕牛缺了一角,其余都与木匣刻纹一致,而木匣上的第三头耕牛并未衔嘉禾。
官瑞云一吹浮尘,雕好的第三头耕牛顷刻展现,而她的身旁也多了个小小的身影,与她一同观看。
她将小童抱起,顺了小童的意,带着小童去摸影壁上的耕牛。
“牛牛~”苍潜冷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