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雷之后,凄厉的猫叫接连响起。聚在墙角、树梢的野猫似被惊雷所吓,忽而四散。
一只慌乱奔逃的金瞳玄猫顺着半掩的门扉跃入院中,顿时大门洞开,替无主的废宅无声邀请几人入内。
九仞牢牢扶着官惠的手,待官惠心绪平息后,才略欠了欠身对三人说:“请三位入府。”
迈入宅院内,顿感陈腐荒废气息扑面而来。窸窸窣窣,野猫隐蔽身形在草丛中游走,众人视线投入院内。
野草疯长没过脚踝,枝丫桠杈势夺冲天,石阶古井遍生青苔,阴湿滑腻,原本精致华丽的灯笼也残破不堪,连坠了地无人收拾。
麦氏没落不过半年,宅院荒废程度堪比百年有余,宛如被人遗忘之境。
几人挤在门前,无处落脚。走在稍后的薄烺刚要迈入门内,忽觉什么东西落在头顶,震颤着发丛。那感觉很轻,若不留意根本不会发现,但薄烺警惕的弦绷到极致,一丝风吹草动都不会放过。
他伸手从发间缕下那物,捏在指间对着月亮细看。忽有一道温暖火光照来,官惠吹亮火折子,也跟着凑过头来瞧看。
“是重穗谷壳啊,没意思。”她兴致缺缺,“呼——”又吹熄了火折子,丝毫不在意薄烺是否看清。
薄烺捏着谷壳还未回过神来,他懵怔地抬头看向匾额,忽觉察不对,扭头看向官惠问:“你不在前面带路,还走在我后面,是不是居心不良!”
毫不意外,官惠白了他一眼,完全不搭腔。趁薄烺不备一把夺过谷壳,扬手用尽全力一抛,轻蔑道:“重穗又如何?也就这些人当个宝,挂匾上以为能光耀门楣,保万世永昌,到底传不过二世,跟这谷壳、宅子一样只剩空壳。活该!”
话里话外说着薄烺听不懂的内容,他直觉抿出一丝不对,纳闷道:“你究竟盼麦氏好还是不好?”
觉察自己失言的官惠,紧闭双唇,用肩膀撞开薄烺,挤进门内。九仞走在最前面,敲打着野草,再拨开辟出道路,几人在后跟随着深入宅院。
麦宅比想象中大,明杳感觉她们一直在宅院打转,虽然景色不同,但好像在原地踏步,便忍不住问:“确定没带错路吗?”
九仞面露疑惑,转头看向官惠时神情带着难掩的恐惧,说话也断断续续。
“我们,我们好像遇见……鬼打墙了。”
仿佛要应证九仞的说法一般,屋顶瓦片接连作响,似有人迅速轻点踏过,声音清脆而急促。
寂静的夜里,连番响动怎么都透露出一丝诡异气息,动静越来越大,原先仅从正前方传来的声响,此刻遍布四面八方。
清脆声响变得沉闷,听起来踏上瓦片用了十足的力道。饱经日晒雨淋的瓦片承受不住重压,片片炸裂,一时间碎屑飞溅。
众人连忙避开形似利刃的碎屑,东躲西藏间,队伍就此被打散。
眼看着碎屑雨没有罢休的架势,明杳双手护住头,心知要寻一处有遮挡的避所。视线投向不远处的湖泊小亭,明杳高喊:“躲亭子里去。”
铺天盖地的碎屑有意阻止明杳等人的逃离,倾注大量碎屑朝她们砸去,与此同时,后方露出空档,官惠看准时机,牵着九仞顺利脱身。
碎屑如狂风骤雨般噼里啪啦打在亭上,明杳最先躲入亭中,苍潜紧随其后。当薄烺反应过来时,碎屑已倾如雨下,他选择径直穿过几近干涸的湖泊,抄近道跃上亭中。
虽说湖泊几近干涸,但湖底淤积不少泥水,仍旧泥泞不堪。薄烺身轻如燕,侧身避开急速而来的碎屑,脚尖点地飞跃而起。
亭中的明杳一只手环住檐柱,另一只手拼命向外伸着,做好接应准备。薄烺也伸长了手,想要借力一登,鹞子翻身跃入亭内。
两手即将交叠,明杳忽感手上溅有水花,寒天水花激得手不由一抖。
落雨了?
一声冲天怒号响彻整个院落,明杳无暇多顾,忙看向薄烺。
薄烺的手与她相错,明杳下意识觉察不妙喊了声苍潜。苍潜久居浅渊,与水打交道最深,最先发现湖水在上涨,没入泥土中的湖水都重新涌了上来。
他探出身子试图抓住薄烺,可惜薄烺后坠的速度更快,背部贴近上涨的湖面,即将落入湖中。
“我们被拖入了幻境!”薄烺反手将别在后腰的二胡抽出,扬手抛向亭中二人,随即重重沉入湖中。
霎时,湖面涨满,冒出连串硕大气泡,待最后一颗气泡破灭,湖泊焕然恢复平静。
“快去救人。”明杳说着就要冲出亭中,还是苍潜拉住了她。
苍潜环顾四周,沉声道:“不大对劲。”
不知何时,碎屑袭击已然停止,连带着整个宅院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碎裂的瓦片重新回到房屋之上,野草荡然无存,枝杈修建得体,兴盛时的麦宅大抵如此。
“喵——”
随着最后一片碎屑复归原位,时间仿佛有一瞬凝滞,偷天换日,重回过去。
眼前檐廊张灯结彩,红绸迎风舞动,衬地下方的下人们个个红光满面。
下人们每隔十步便挂上一盏红灯笼,他们一点也不觉得铺张浪费,反倒觉得整个檐廊挂满了才好看。下人们嘻嘻哈哈走远,另有几个下人走上檐廊,他们小心翼翼地护着一只大雁,生怕翎羽有任何闪失。
“仔细着点,亲迎时可要用的。”
哦,是作结亲奠雁礼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