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巧风拿起手帕,钥匙“哐啷”从中掉落,她一眼便认出是她亲手交到副手手中的那枚。
“武某一人做事一人当,还请馆主不要误会了他。他……不是不归,而是再也回不来了。”
视线在两人间来回睃巡,明杳起身正色道:“二位不妨听听我的猜测。”
两人扭头看向她,以沉默作答应允了。
“两年前的大寒日,副手下山采买,去而未归。同样是那一天,付晦因继母离世提前离开,驾车的正是车夫狄达,同乘的还有苟公子。”
苟嘉梓欲言又止,用宽袖将头捂了个严实,吐出一声叹息。
“奔丧回府自是又急又赶,何况狄达临行前又饮了酒,视线模糊反应不及时,事故就此发生。”
砰——
明杳重重落杯,模仿巨大的撞击声。武建柏眼睑一敛,仿佛不愿面对此等惨剧。
疾驰的马车撞上了采买的副手,生命消亡于马蹄之下。
“不,不可能是这样的。”燕巧风立刻反对,“我有命侍从下山寻找,未有任何发现。”
明杳坦诚:“此事我也不解。”
无非两种可能,被人救下或是遭到毁尸灭迹,若是还活着又怎会两年不联系恒娥馆?其结局早已不言而喻。
“明姑娘是怎么知道狄达饮酒了?”武建柏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好奇问道。
“我不知道。”明杳果断摇头否定,“我的推断来自你的态度,你太在意狄达是否饮酒了。寒食宴上,你数次劝酒,当狄达真要饮酒时,你又故作迟疑担心他饮酒会驾车。”
武建柏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鼓励明杳说下去。明杳深吸一口气,接着道:“而你亦是以狄达的态度判断他是否有悔改之意。”
“可惜狄达最终还是选择了饮酒。”武建柏抚摸下颌,一脸的惋惜,不似作伪。
“自那时起你便动了杀心,不惜乱了计划也要先除掉不知悔改的狄达?绳长不合适是因本为付晦准备的……”苍潜沉吟,他对上武建柏认同的目光,一时哑言,喃喃续道:“一个也不放过……”
“那你们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死的吗?单是被马车撞了可要不了人的性命。”
明杳重新坐回座位上,略微抬头,声音似轻烟般飘忽不定,却又清晰传进每个人的耳中。
“车轮碾压致死,是付晦下的令吧。”
原来如此。众人心神一震,所以付晦才会拦腰而死,武建柏只是以其人之道,还自其人之身。
“骨头都碾成渣了,他的腰部与肘部血肉模糊,全部叠在一起,分都分不开。”武建柏绕到支摘窗前,将窗户开大了点,见众人并不反对,索性全部撑开,“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他勉强称得上完好的手指掰开,他一直紧握这枚钥匙,而采买的钱却找不见了。”
薄烺立刻反应过来,握紧拳头猛地一拍桌案。“我曾听闻有人专扒死者身上的金银钱财,那时也只当说笑,听了就忘了,没想到竟是真的!他们见死不救,还夺人钱财,当诛!”
“燕馆主,对不住。他一直很珍惜这枚钥匙,是我自作主张将你与他珍惜之物用作复仇的一环……实在是对不住。”武建柏再次致歉行礼,苍白的面庞随之抬头展现在众人面前,眼皮无力耷拉着,似乎要费了很大的劲才睁开。
他伸手搭在窗沿上,遥遥望向窗外,没有大仇得报的欣喜,反倒眉间凝着愁绪,面露遗憾。
“可惜啊,只要等到天明就好了,如此便可见到诸位顺利离开了。”他一一扫过众人,郑重其事地抱拳,身子缓缓后仰,世界颠倒,翻出窗外。
“苍潜!”明杳出声的同时,一抹青色身影迅速窜起,跃出窗外。
悬崖下一声吟啸响彻山岳,几人趴在窗框上向下张望,淡蓝色的纤长身影闪现在视野中,犹如一道利刃笔直破开层层迷雾直冲云霄。
直到蛟影腾飞天际,盘旋着俯冲而下,几人才看清蛟首上驮着个小小的人。
蛟影穿过支摘窗,眨眼间恢复人形,细小的鳞片翕动着,掀起众人心底的波澜。
大蛟是谁已经不言自明了,苟嘉梓跌坐在地,大喘着气:“天哪,我看见神龙了!”
明杳暗自定了定心,点头肯定道:“你这样说,他会很高兴的。”